观野的头脑混乱,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视野因为极其的惶恐而只被锁定在了眼前的一点,但是他微微低头时,还是能看见眼前趴伏着的野蔷薇花枝上,有一截是极其轻微的淡红色。
红色的。
观野的思绪在那一瞬间仿佛爆炸,不断如同自虐般的诘问自己,为什么是红色的?
为什么?
齐疏月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动作能有这么快。
他那一瞬间本能的反应,便是挡在了观野的身前,同时找到了力量反应最明显的地方,向着变异野蔷薇的脆弱根系射去。
齐疏月也的确摧毁了这支被杨琛刻意隐藏起来的后手,它看上去美丽而脆弱的重新伏地,只是在将它彻底驯服之前……
“嘶。”
齐疏月很轻地这么“嘶”
了声,有些茫然,显得很脆弱地小声说了一句“好疼。”
像是在对观野告状,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那样。
其实在情绪最为紧张和紧绷的那一瞬间,齐疏月是察觉不到疼痛的。
直到他成功地拦截了野蔷薇的攻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绵的、撕裂的疼痛泛上来了。
“……”
嗜血的野蔷薇在刚才那一瞬间,先一步从齐疏月的心脏处穿胸而过,它饮饱了鲜血,那进攻的趋势才稍慢了一些。等它意识到自己真正被下达的攻击指令,再次向前之后,它的根系也就此被摧毁,倒在了观野的身前。
于是此时,没有野蔷薇的枝干再汲取鲜血了,齐疏月胸前的血液,也正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像是满地破碎的野蔷薇花瓣。
观野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杨琛定在了原地。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疏月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一击,也同时被死亡所俘获。
第45章末世篇(45)
太痛苦了。
这种强烈的痛苦和冲击,让观野一瞬间从精神操控中突破桎梏,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混乱的思维和更深重的恐惧——在清醒过来时,看见的是齐疏月死亡的一幕。
这一幕清晰地倒映在观野血色的瞳孔里。
让观野难以分清,虚幻和现实哪个才是更加荒谬的那个。
如果现实里没有齐疏月,他为什么……还存在在这里。
人类在碰见极端痛苦的事情的时候,逃避几乎都成了某种自保的本能。可现在的观野却无法逃避,而是近乎于自虐般地飞上前,像是控制着一具傀儡木偶在行动。他准确无误地将齐疏月抱在怀里,但又手足无措地不敢触碰,怕那血会流得更多,怕微薄的生命力流失得更快。
“不疼。”
观野说,“宝宝很快就不疼了,我给你找医生,上了药就好了,没事的、没事,宝宝再忍耐一下,不会疼……”
声音剧烈颤抖着,观野的语序都是混乱的,翻来覆去地安慰着。
他听见了齐疏月说疼——其实那已经是几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齐疏月其实很安静,纤长卷翘的睫羽垂落下来半遮着眼,像是很疲惫间、半梦半醒的模样。
齐疏月的确很累,血流的太多,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身体也在迅失温,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以至于齐疏月有些听不清观野在说话,反应也很迟缓。
观野产生了一定的幻听症状,他的耳边齐疏月一直在微弱地呻吟着,说很疼,或者很小声的哭。
观野被齐疏月哭的心碎,却也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地重复着安慰的话,从空间中找出他们曾经收集过的医疗用品——可是这么多药物,没有一个能止得住齐疏月此时不断外涌的鲜血,即便是试图压迫止血,也更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进行的折磨。
而观野哪怕一动,那血便涌得更厉害。
他所有的经验在此时都毫无用处了,只能呆立着,像一个废人那样看着齐疏月苍白得快接近透明的面颊。那些幻听终于停止了,耳边出乎寻常的寂静,但观野却像清晰地听到了世界倾塌的声音,轰然作响。
观野甚至难以不生出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