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睡衣是丝绸材质的,很轻薄,贴身穿着也很舒服,透着股清洗熨烫后散出来的皂角香。观野递上去,齐疏月的手从散落的床帘里伸出来,凝白的一截手腕清癯漂亮,看的观野很想环手握住丈量,再将齐疏月养的长些肉。
帘帐内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挲声,齐疏月换了衣服,终于能安心地躺下了。
他将自己卷在被子里,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一辆圆滚滚的小卡车猫那样,明明下一秒就能歪着头睡着,但总觉得心里还惦记着什么事,于是又艰难地睁开眼:“观野,你来不来,睡觉?”
想起来了,他这段时间困得不轻,但观野也是一样,根本没正经休息过。
观野冷不防地就会被齐疏月可爱到一下,听着这话心里别提有多爽,但语气还是很平静,只是透着股黏糊糊的温柔意味:“我不困,你睡。”
齐疏月是真的累的没力气回应了,听见观野的回答,放下最后一桩惦记的事,很快便陷入进梦乡中,出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观野悄无声息地,站在帘帐外。那一点甜蜜的温情很快褪去,阴郁色彩重新将他淹没。阳台外旭日东升,却好像一点亮光都透不到他的身上。
只隔着很薄的一层帘子而已,观野能很轻易地掀开,闯入,将那一方狭窄的空间强行扩展为两个人的温床,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小少爷天真娇气,在这种事上也很迟钝,说不定还会愿意慢吞吞地分给他一方枕头,邀请他共赴好梦。
但他已经不是前段时间意识不清、只凭借本能就将月亮囚禁在怀里的傻子了,既然已经恢复理智,更该知晓所谓界限,不该再踏入侵犯一步。
哪怕阻隔他的,是这片他一手就能焚毁的“屏障”
。
脆弱得让人笑。
观野自然没有做出出格之事,但他也不曾离开,只寂静地伫立在床边,像是一道被遗留在此处的幽魂。偶尔能听见小少爷梦中呓语。声音很软,大概不是什么噩梦,所以观野也未曾打搅他。
随着轻微翻身的动作,未扎严实的帘帐被风吹得扬起一角,有什么东西从床的边缘处意外落了下来——观野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它。像是一捧细雪落在了掌心。
观野怔了怔。
落在他手里的,是一团浅灰色的丝绸上衣,被乱糟糟地叠成一团。
那是齐疏月新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大概实在是太困,齐疏月没像平时那样将它好好挂起来,而是很随意地揉成一团放在枕头边或者别的什么位置,总之,它现在落了下来,在观野的手心里。
天气太冷,上衣并不残留着它的主人的体温,但观野还是觉得这一件轻而小的衣物在微微烫似的烧灼着他的掌心。
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像从前那样,将它手洗熨烫好,挂在小少爷的衣柜当中。但现在,那一瞬间界限被阴差阳错打破,起到了一种无可挽回的破窗效应。观野幽深的眼睛盯着衣物,因为情绪的剧烈跃动,眼珠似乎都有些微微红,并未犹豫多久,观野骤然低头,挺拔的鼻梁深深地埋进那一层轻而薄的贴身衣物里,动作幅度很轻微地摩挲着那一块布料,从它翻卷开的内衬处,闻见了它紧贴在主人身上时,残留的,从皮肤深处沁出来的一缕香气。
很香。
观野很喜欢。
从他诞生以来,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执行命令,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切,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不断地为着某个目标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这是观野第一次主观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感——
喜欢。
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的喜欢。
艰难筑起的高墙就这样轻易地被冲破,摧枯拉朽般倾塌,在寂静狭窄的一间寝室里,于观野耳边出轰然巨响。
*
齐疏月这一觉睡得实在很长,躺得他浑身软,醒来脑袋都是晕的。
被褥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两个注水式的热水袋,暖洋洋地散着热度,齐疏月蜷缩着小腿又眯了会,被床下传来的香气勾得鼻子动了动,慢吞吞地往外挪动,掀开了床帘。
正好看见观野一手一份,端着两锅热腾腾的什么东西从阳台进来了。
齐疏月:“!”
观野望向齐疏月,他好像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齐疏月的动态似的,对他道:“我还在想要不要喊你,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