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疏月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这还是观野第一次甩开他的手。
应当是生气了吧?
齐疏月也反省了一下,谁这样被误解好心都会生气的,观野大概这会也有气了。因此齐疏月语气都小心了一些,用那种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想了想,我也有错,是我误解你了。有什么问题也应该好好沟通,不应该用这么激进的方法证明——也好在没出什么事。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观野?”
观野却又退了一步,侧过身,看不清他此时面容。只见冬日之下,他的额间都蒙生出许多细汗来,正不断低声呢喃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齐疏月还是凑过去才听得清,刚想说什么,就见观野好像反应很大似的往后避开,看向他。
那目光其实很阴沉可怕,像是猛兽盯上了猎物一般,红色的眼几乎成了竖瞳形态,更像是某种兽类了。
要换在以前,齐疏月是一定会害怕的。但他到底和观野相处这么久,看惯了他的红眼睛,而他现在看着观野明显的痛苦神色和额头细汗,更担心观野的状况不对,怀疑他进入了“疼痛期”
,非但不退,还硬着头皮贴上前,又抓住了观野的手。
好烫。
齐疏月一时心惊:“你……”
手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传来,也的确像是炎热地狱中的一捧雪般,浇灭了那股将要把观野焚尽的痛苦。
想要更多。想渴求更多。
观野下意识地反握住齐疏月的手,欺身上前,却又忌惮着那股强烈欲望的一触即,只能压抑着自己,像沙漠中望见海市蜃楼的旅人,渴望着,对于如何攫取水源却不得其法。
他不能再上前了,再上前,会再一次的——
伤害齐疏月。
这大概是观野第一次生出要离齐疏月远些的念头。
从末世爆以来,他就像皮肤饥渴症患者般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齐疏月的身上,每一次离开都备受着某种拷打和煎熬。现在却是极狠心地,硬生生掰开了相握的那只手,在齐疏月略微睁大的淡茶色的眼眸下,向后退开数步,想要夺门而出。只是,即便在这种心神不稳的状态下,观野偏又害怕齐疏月会再一次,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离开,然后撞见丧尸。
于是观野的脚步硬生生一停,十分生硬别扭地调转了方向,语气还好似无事生:“我去洗手间。”
但下一秒,观野就听见了齐疏月像是在受惊之后,几乎颤抖的声音:“观野——”
几乎没什么挣扎可言,在观野意识到心软之前,身体先一步地停下来。下一秒,齐疏月就扑了上来。
那动作很亲密,但又不像是拥抱,齐疏月的指尖颤抖地要落在观野的脊背上,又像碰见了火烛一般猛地弹开。
巨大的恐惧弥漫上齐疏月心间,骇得他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手腕一直止不住地抖。即便是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齐疏月也没有表现出这样直白的、强烈的害怕,但是他此时,眼前一阵阵的黑,巨大的浪潮铺天盖地袭来,也轻而易举地卷走了他,齐疏月在其中沉浮,毫无还手之力般。
出问题了。
齐疏月咬着牙,强行让自己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字句来。
“观野,”
齐疏月说,“你背上的伤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观野背部淡灰色的外套布料被割开,从里面渗出一条极淡的血缝来,如果不注意看,几乎要和衣服融为一体,很难观察到。
但齐疏月看见了。
他在脑海当中思虑过无数种意外与可能,或许是被房间内的某处尖锐角意外划伤,又或许……但这些可能性,都近乎于自欺欺人了。
在面对那只变异丧尸的时候,观野表现的那样举重若轻,以至于让人忽略了那一瞬间的失误。
丧尸已经逼近至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纵使它没能用利齿撕开血肉,奇长的指甲伸出时,也能轻易地划破人体防御。
在末世当中,有数目不小的历险者,都死于这种意外划伤下的感染。
观野的疼痛感知有一定问题,再加上他现在所处于的特殊阶段,让他忽略了这条微小的、却致命的伤痕。
但此时齐疏月的询问,也让他第一时间记起了那一幕,清晰地排查到了这条伤口的来源。
在短暂死寂后,观野忽然开口:“齐疏月,我会变成怪物吗。”
——主角怎么会变成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