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王阿姨家的门,回应他们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是防盗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只露出王阿姨半张憔悴又带着浓重戒备的脸。
“怎么又是你们?”
王阿姨的声音干涩嘶哑,透着不耐,眼神躲闪,“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们家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别来找我了!让所有人都离我们家远点!”
没等老唐开口,门已经“咣”
地一声被重重摔上,力道之大,带起的风几乎扑到周启明鼻尖。
门板震动着,显示着屋内主人强烈的不配合。
周启明很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转头对老唐说:“算了,直接去现场吧。”
老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摇摇头,叹了口气,花白的头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有些寥落:“唉,也是可怜人。……走吧。”
两人没再多停留,前往3o1室与程驰他们会合。
许知然正蹲在厨房门口,对着痕检同事刚送过来的几个证物袋皱眉,看到老唐和周启明进来,抬了抬下巴:“闭门羹?”
“嗯。”
周启明应了一声,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已经熟悉的血泊轮廓。
许知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雁过留痕,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点什么。在这屋里,一定能找到。”
这一次,当他们再次踏入这个空间,感受与上一次勘查时截然不同。
最初那种被母爱无声浸透的震撼感,在杀鸡训练的可怕假设下,悄然蒙上了一层更复杂、更令人窒息的阴影。
无私的奉献里,是否也掺杂了过于强势的控制和不容置疑的为你好?
整洁有序的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扭曲的、以克服弱点为名的压力?
冰箱被再次打开。
冷藏室无甚特别,但冷冻室那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占据了三层空间的冻鸡,在此刻看来,触目惊心。
那些被分割整齐、冻得硬邦邦的鸡块,不再仅仅是爱吃鸡或囤货那么简单。
程驰看着那些鸡肉,声音沉冷:“现在看来,这些鸡买回来,恐怕真不是为了吃,至少不全是。更像是……训练材料。”
许知然蹲在打开的冰箱前,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这些鸡的处理时间非常集中,不像是正常家庭采购储备,更像是在一段时间内,高频次地……”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高频次地杀鸡。
“真的会让一个晕血的人,反复做这种事吗?”
许知然低声自语,既是疑问,也带着不忍。
程驰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厨房里仔细搜寻。
水槽边、料理台旁、墙壁挂钩上……
他看到了好几副手套。
有普通的塑胶家务手套,有厚一点的棉线手套,水槽边半旧的黑色橡胶手套,还有一两副看起来更厚实、类似处理生肉时用的橡胶手套。
程驰走过去,小心地将这几副手套,取下,放进新的证物袋。
“全部带回去,让痕检重点检测。尤其是内侧、指尖这些部位,有没有微量血迹、皮肤碎屑、油脂,或者特殊的磨损痕迹。对比凶器刀柄的擦拭痕迹和可能残留的纤维。”
许知然也过来帮忙,一边封袋一边说:“如果秦朗真的被迫长期杀鸡,那他很可能需要戴手套。”
陆一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驰和许知然收集手套,听着他们的分析。
这一切仍是间接推测。
冻鸡的数量和集中度异常,手套可能存在的痕迹,都指向了杀鸡训练的可能性,但距离证实秦朗参与、以及将这种训练与弑母行为联系起来,还有很长的路。
“我们现在知道得越多,疑问反而越具体了。”
程驰封好最后一个证物袋,直起身,揉了揉眉心,“我们能推出周淑慧可能在对秦朗进行某种严苛的克服训练,甚至能推测秦朗在某种极端状态下动了手。但怎么证明,他是受了林骁的影响,而不是被母亲的训练逼到绝境的自主爆?怎么把林骁钉死在幕后操控者的位置上?”
这才是当前最核心、也最困难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