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会议室里,他越过满屋子的质疑走向他,鬼使神差地问出那句“头怎么养的”
时;
或许在无数个并肩查案的深夜,看着他专注侧写的清冷侧脸时;
或许更早,早在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某个瞬间,那颗种子就已经悄然埋下。
只是直到这个拥抱,直到这具属于陆一弦的、真实的躯体带着温度和心跳紧贴着他,直到那种混杂着保护欲、欣赏、心疼和某种更深层吸引的情绪汹涌到无法忽视。
他才真正触摸到了那颗破土而出的嫩芽。
是的,他心动了。
对这个聪明、理智、善良到有些固执、背负着沉重过往却依然选择直面黑暗、甚至在此刻流露出罕见脆弱与依赖的陆一弦,心动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无措,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恐慌,反而像是拨开了某种一直笼罩着的薄雾,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内心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那么,心动之后呢?
要追他吗?
自己应该更谨慎一些。
至少,要先确定陆一弦的性向,确定他对自己……
是否也可能抱有出友谊的感情。
而且,刚刚经历这样的情绪震荡,或许也不是立刻行动的最佳时机。
而陆一弦,在被程驰拥入怀中的那一刻,鼻腔蓦地一酸。
那怀抱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实,更加温暖。
程驰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敷衍,仿佛他本该如此接纳他,接纳他所有的过往、伤痕,以及此刻这突如其来孩子气的索求。
他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里,额头轻轻抵着程驰的肩膀。
长久以来紧绷的、用以抵御外界和内心风雨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肯稍稍松懈。
安全感和慰藉如同温水流遍全身。
心跳快得不像话,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刷着耳膜。
自己之前迟迟没有更近一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
偏执的理论,冰冷的过往,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对亲密关系的恐惧与不信任。
但在这一刻,在“十八岁的陆小弦”
被郑重纪念和肯定的这一刻,在程驰这个毫无保留的拥抱里,那些沉重的枷锁仿佛突然变得轻盈了,甚至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感觉自己可以走出来。
一定能。
两人就这样在咖啡馆安静的角落里,静静地拥抱了片刻。
谁也没有先松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凝固了一瞬。
最终,是程驰先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放开,只是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些,低下头,在陆一弦耳边,用很轻的、带着笑意的气声说:
“好了,庆祝我们的小英雄凯旋。”
“蛋糕再不吃,奶油要化了。”
陆一弦这才缓缓从他怀里退开些许。
抬眸时,脸上那层惯常的冰霜已融化殆尽,眼尾还残留着一丝薄红,但眼神清亮,像是被水洗过的夜空。
他极轻地“嗯”
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
程驰也回到对面,拿起附赠的塑料刀,笑着看向他:“陆小弦,切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