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陡峭的山坡,乱石嶙峋,再往下,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悬崖。
坠落的感觉短暂而漫长。
风声呼啸过耳畔,刮得脸颊生疼。
他最后的视线里,是山坡顶上,阿齐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被星光勾勒出轮廓。
那孩子没有惊慌,没有呼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还朝着他坠落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脸上还带着笑意。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
第13o章出逃(四十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昏迷中醒来。
浑身像散了架,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剧烈的疼痛弥漫开来。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比疼痛更尖锐、更灼人的念头:为什么?
他要回去问清楚。
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营地。
奇怪的是,在困惑和愤怒驱使下,肉体上的疼痛似乎被屏蔽了,他几乎感觉不到。
他掀开了阿齐兹所在的那个破旧帐篷的帘子。
里面,不止阿齐兹一个人。
好些他这三个月里帮助过、接触过的人都在。
他们或站或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些目光里,没有关心,没有询问,只有冰冷的审视,警惕,甚至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像看一个怪物,一个闯入者,一个罪人。
阿齐兹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身上也多了些新的伤痕。
看到陆一弦活着出现,他先是露出了短暂的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回来。
但很快,那诧异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一弦看不懂的兴奋的表情。
他对着陆一弦,虚弱地笑了一下。
“杀人犯……”
有人用当地土语低声咒骂。
“他想害死阿齐兹……”
“滚出去!魔鬼!”
推搡,驱赶,恶毒的指控潮水般涌来。
陆一弦想解释,想嘶吼,想质问阿齐兹为什么。
可他的喉咙像被铁锈堵住,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看着阿齐兹,看着那双他曾以为盛满依赖和恐惧的眼睛。
阿齐兹也看着他,然后用生硬的、陆一弦教过他的几个单词,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