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弦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了那扇门,将自己从令人窒息的办公室里剥离出来。
走廊的光线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脚步虚浮,像踩在厚厚的棉絮上,深一脚浅一脚。
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架破损的飞机在颅腔内横冲直撞,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一切理性的声音。
眼前不是洁净的校园走廊,是晃动的、灼热的、混杂着沙砾和血腥气的空气。
是硝烟未散的焦糊,是尘土,是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他看见自己了。
十八岁的自己,那么年轻,那么愚蠢。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陌生的声音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陆一弦悚然一惊,现自己站在一家奶茶店明亮的柜台前。
穿着粉色围裙的店员女孩正略带担忧地看着他,手里拿着扫码器。
周围是甜甜的香精和奶精的味道,背景音乐轻快活泼,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旁边说笑。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支付成功的界面。
而柜台上,放着两杯打包好的奶茶。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
他买了奶茶。
给程驰买奶茶。
程驰……
不喝奶茶。
已经浑浑噩噩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付了钱,机械地拎起那两杯沉甸甸的、冰凉的饮料。
塑料提手勒着指尖,传来清晰的痛感。
现在,该干嘛?
回学校?
回到那个有阿齐兹在的办公室?
不。他做不到。
去找程驰?
程驰让他离开,让他“随便买点什么”
,潜台词是“别回来”
。
那他该去哪儿?
他拎着两杯无人需要的奶茶,站在奶茶店门口明媚的秋阳下,像个突然被抛到陌生星球的外来者,失去了所有行动指令和坐标。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拂过他汗湿后又变得冰凉的额角。
他呆呆地站着,看着街对面学校的围墙,看着进出的学生,看着车来车往。
手里的奶茶越来越沉,冰意透过塑料袋,一丝丝渗进掌心,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就这样站着,仿佛要站成另一根路灯杆,灵魂却漂浮在十年前的非洲烈日和悬崖寒风里,无处归依。
程驰是冲出教学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