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坐在程驰侧后方观察的陆一弦,此刻抬起了眼,清冷的目光落在秦建国急剧变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
他适时地开口,沿着程驰撕开的口子划了下去:“看来,你确实逼过别人。逼她做什么呢?保持沉默?维持关系?还是……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程驰接过话头:“你这样的,一个小领导,手里有点小权力,能用来逼人就范、掩人耳目的事情……恐怕不少吧?这些东西,应该经不起细查。”
他敲了敲桌面,出清脆的响声,“本来,如果你老老实实,配合调查,把该说的说了,这些破事,我们未必有兴趣翻你的旧账。但你选择了撒谎,隐瞒,把自己放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那么,对不起,按照程序,对你进行全面调查就是必要步骤了。在这个调查阶段,经侦那边能顺藤摸瓜查出你多少丰功伟绩,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秦建国,声音沉缓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心上:
“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最后圆不上,就得付出代价。把前妻儿子和情人放一个小区,是你不堪的心思。对警方隐瞒,是你愚蠢的选择。现在,为你这些龌龊和愚蠢买单吧。”
程驰说完,不再看秦建国一眼,拿起桌上根本没翻开几页的笔录本,随手合上,对陆一弦示意:“走吧。”
陆一弦也随之起身。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最后看了秦建国一眼。
那个曾经在家里耀武扬威的男人,此刻像一摊烂泥般萎顿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充满了被彻底揭穿、等待未知惩罚的恐惧。
陆一弦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清冷的眸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实验室标本般的明晰。
人性的虚弱与不堪,在此刻显露无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将秦建国和他的恐惧彻底隔绝在内。
走廊里,程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审讯时那种外放的压迫感收敛起来,眉宇间却染上一丝复杂的沉郁。
他边走边对陆一弦低声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周淑慧……她当初选择离婚,带着孩子搬走,大概已经是用尽了她全部勇气,能为孩子和自己争取到的最好出路了。”
他眼前仿佛闪过那个温婉却终被生活磨去了光彩的女人身影,还有现场那个蜷缩在血泊边的少年。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可惜,最后还是没逃掉。”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甘和执拗:“我能力有限,破案是本分。但至少……在破案之外,我得再替她撕开一道口子。让该曝光的东西曝光,让该难受的人难受。起码……让她死后,能少背一点生前的憋屈。”
这不是程序手册上的要求,甚至有些逾越侦查范畴。
陆一弦走在他身侧,听着他的话,看着阳光下他线条硬朗却神情柔和的侧脸。
那胸腔里,隔着衣物和手机壳,照片贴合的位置,似乎又传来一阵平稳而令人安心的暖意。
秦建国那边的问题很快有了眉目。
经侦的同事初步核查后现,他确实利用职务之便贪了些钱,数额不算特别巨大,
但性质恶劣。
这些不义之财,他一分一毫都没有用在曾经的妻儿身上,周淑慧和秦朗过着何等清苦的生活,与他毫无关系。
调查还顺带挖出利用副总监职权潜规则年轻女下属的腌事,甚至更早之前,在他还是个小组长时,就不老实。
这些烂账,程驰没让刑侦这边耗神,直接让周启明协调,把查实的材料打包,该移交的移交,该上报的上报。
程驰表示,证据确凿就按程序办,他这可是响应号召,积极履行公民举报违法犯罪的权利和义务。
眼下,秦建国自有他的去处要交代,但这并非侦破周淑慧血案的核心。
程驰和陆一弦都清楚,他们现在的要目标,是找到那个行踪成谜的赵大勇。
同时,致命的凶器依然不知所踪,痕检那边因支援其他案件,关键比对结果迟迟未出,这让他们手头的物证链条无法闭合。
被动等待不是办法。
办公室里,程驰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白板上纷乱的线索,最后落在陆一弦沉静的侧脸上。
“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思索。
陆一弦抬起眼,与他对视一瞬,然后目光也移向白板,在李晴这个名字上停留。
“我们还没有正式接触过她。”
程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