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瞬间就看了过去。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捧着的汤盅盖子轻轻磕在盅壁上,出细微的脆响。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朝门口走去,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刹住,抿了抿唇,竟一转身坐了回去,还故意别开了脸,把左边脸颊,那道虽然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红痕,明晃晃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程驰简直被他这套行云流水又孩子气十足的表演给逗乐了,毫不客气地拆穿:“嘿,你这小心思,也太明显了吧?生怕别人看不见?”
顾言梗着脖子,不吭声,只是把脸更偏过去一点,让那红痕在灯光下更加“醒目”
。
这两天,明明程驰问过要不要冰敷消肿,他偏不,就要留着这痕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某种隐秘的、希望被看见的期待。
程骏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心脏像是被针尖极轻地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上,眉头蹙起,那抹心疼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一直观察着他的陆一弦的眼睛。
学到了。
程驰不再逗顾言,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认真:“顾言,我们刚才分析了一下,现在有个新的方向。陷害你的这个人,很可能不是你的仇家,而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程骏,“是二哥的爱慕者。”
“爱慕者?”
顾言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圆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对。因为其他动机都很难成立。”
程驰简要解释了一下陆一弦的逻辑,“关键是,二哥自己完全没头绪,不知道身边有这样的人。所以找你问问,看你能不能想到什么可疑的人?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程驰话音未落,顾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
地一下又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椅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骏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红痕不红痕了,仰着脸,眼睛紧紧盯着程骏,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警惕和浓浓占有欲的尖锐:
“爱慕者?!谁?谁爱慕你?这半年?这半年谁爱慕你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应该啊!我明明……我明明一直看着你的!”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程骏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你……看着我?”
顾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瞬间爆红,眼神慌乱地飘开,却又强撑着嘴硬:“我、我关心一下不行吗?!不是……不是这半年,那是之前的?之前的谁?”
他像是猛然打开了某个记忆开关,也不等程骏回答,自己就噼里啪啦报出了一连串名字,有男有女,有些甚至是程驰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可能只在某些社交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程骏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眉头微蹙:“他们……爱慕我?”
“对啊!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就对了!”
顾言像是终于找回了某种主动权,下巴一抬,带着点小得意,又混杂着咬牙切齿,“我能让你知道吗?”
那护食般的姿态,暴露无遗。
程驰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打断这对一个茫然不知、一个如数家珍的奇妙组合:“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秀了。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潜在情敌,来吧”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纸笔,拍到顾言面前的桌上,“开始写吧。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对二哥有过意思的、你觉得可疑的名字,都写下来。我们挨个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