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硬朗的线条和此刻专注而警醒的神情。
陆一弦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很亮很亮。
他看着程驰,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的确信:“你相信我?”
程驰脚步不停,拉着他已经快走到会议室门口了。
闻言,他偏头飞快地瞥了陆一弦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点恼火,有点“你真麻烦”
,但深处却是信任。
他没直接回答信不信,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很快地嘟囔道:“我信不信你有用吗?信不信你不都去看了?再说了,我信不信你……这案子我还不都得查下去?”
他顿了顿,在推开会议室门之前,最后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陆一弦解释他接下来的行动:“行了,别废话。跟着我。”
说完,他松开了揪着陆一弦后领的手,但没让他进会议室,而是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稳健,目标明确,那是初三其他几个班级的方向。
陆一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于是,接下来的课间时间里,高三楼层的学生和老师都看到,那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刑警队长,带着那位长、气质清冷的专家顾问,神态严肃但步伐从容地,挨个走过每一个班级的窗前。
他们有时会驻足片刻,朝教室里看几眼,有时会和闻讯出来的班主任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继续前行。
程驰甚至特意在几个班级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确保里面大部分学生都能注意到窗外的警察。
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存在。
这样一来,七班那些可能心怀鬼胎的人,就会陷入一种不确定的焦虑:警察刚才是在看我们班吗?还是每个班都看了?他们到底现了什么?这种不确定性,远比直接聚焦的审视更让人难以心安。
陆一弦跟在程驰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配合着这场即兴的“巡演”
。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借着程驰创造的这次公开巡查的机会,更加从容地、不落痕迹地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教室。
他看到了一些好奇张望的脸,看到了一些习以为常的漠然,也看到了一些在七班曾经见过的、类似的紧张和回避,只是程度不同。
程驰走在前面,肩膀宽阔,背影挺拔,像一堵移动的墙,替他,也替潜在的调查方向,挡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聚焦和猜疑。
直到走完整层楼,程驰才带着陆一弦重新回到那间小小的会议室。
关上门,他呼出一口气,扯了扯领口,看向陆一弦,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没再问“你现了什么”
。
陆一弦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自己观察后的判断,不再是模糊的怀疑,而是更具体的指向:
“七班内部,有一个小团体。至少包括靠窗的高个子男生,第三排戴眼镜的男生,后排回头看的那个,可能还有其他人。赵婷处于这个团体的边缘,或者……是他们施加影响的对象。他们的紧张和回避,出了正常范围。我怀疑,林小雨去棉纺厂,与这个小团体有关。”
程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
“但我们没有证据。”
陆一弦补充道,语气冷静,“直接问,他们不会说。需要突破口。”
程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王主任正拿着一叠密封好的信封,匆匆向会议室走来。
“突破口……”
程驰低声重复,眼神渐深,“会有的。”
第46章雨巷(十八)
程驰和陆一弦抱着一摞密封好的信封走出九中校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王主任一直送他们到门口,脸上堆着程式化的忧虑,言辞恳切却又带着催促:
“程队长,陆顾问,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尽快破案啊!这不仅关系到小雨同学和她的家庭,也关系到我们学校的声誉和稳定。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家长们都很担心,今年的招生也……唉,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压力也很大。”
程驰脸上也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连连点头:“王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也请学校配合安抚好师生情绪,有什么新情况及时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