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周副队,回来了。”
陆一弦抬头,目光扫过程驰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又透过门缝落在他身后被押进来的两个人身上,尤其在龙哥和虎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嗯。”
程驰脱下湿漉漉的夹克扔在椅背上,拿起桌上不知道谁剩的半瓶矿泉水灌了几口,才看向陆一弦,“那老头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没?”
陆一弦合上笔记本,平静回答:“不是凶手。”
程驰挑眉,等着下文。
“性格与现场体现出的控制感和残忍度不符。油滑、欺软怕硬、内心有对女性受害者的潜在恶意,但行动力不足,更倾向于口舌之快和利用弱势身份自保。”
陆一弦语调平稳地分析,“他应该隐瞒了部分看到或感知到的情况,可能是出于恐惧,也可能有其他原因。问完话,他借口太晚没车,想在局里待到天亮。”
周启明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带着了然:“那确实挺不老实的。”
程驰点点头,对陆一弦的判断没有异议。
他走到白板前,在“废品站老头”
旁边打了个问号,标注“隐瞒,待深挖”
。
然后,他用马克笔重重地写下“龙哥(赵海龙)”
、“虎哥(张虎)”
,并在旁边画了个圈。
“这两个,”
程驰用笔尖敲了敲白板上的名字,“就是在棉纺厂仓库抓到的,反应最大。胖子叫赵海龙,瘦的叫张虎。根据苏慧模糊的描述和林国强卷宗里零星的提及,应该就是当年追林国强债的那伙人里的头目,至少是骨干。”
陆一弦的视线落在白板的新名字上,眼神专注。
“但是,”
程驰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我觉得,他们可能也不是直接动手杀林小雨的凶手。”
周启明也点了点头,显然有同感:“太近了。在自己的‘据点’附近,用那种方式弄死林国强的女儿,然后还若无其事地回到仓库里聚赌?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疯了,或者有绝对的自信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但看他们被抓时的反应,不像是有这种周密计划和心理素质的人。”
柯文也小声补充:“而且……如果是报复林国强,让他绝后,好像……有点绕?林国强都死了三年了。”
陆一弦沉吟片刻,开口道:“他们可能不是直接凶手,但不能排除雇凶,或者他们的某些行为,比如持续骚扰、威胁,间接导致了这件事的生,甚至提供了某种‘契机’。不过,正如周副队所说,在自己活动区域附近实施如此暴行,风险极高,不符合一般涉黑人员规避风险的逻辑,除非有强烈的、即时的刺激或特殊的‘需求’。”
他顿了顿,看向程驰:“目前看来,流浪汉方向暂时无果,老头线索模糊且指向性弱,林国强债主这条线虽然人物清晰,但作案动机和逻辑存在明显疑点。我们手头有效线索太少,确实有点像……无头苍蝇。”
程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透着韧劲:“无头苍蝇也得飞。每一条线都不能放。老唐那边天亮继续筛流浪汉。老头那边,”
他看了一眼陆一弦,“等这边审讯间隙,再‘请’他来好好聊聊。至于赵海龙和张虎……”
他转身,看向关押那两人的方向,眼神冷冽:“就算他们不是杀林小雨的凶手,林国强当年被逼坠楼的事,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新账旧账,一起算。撬开他们的嘴,至少能把林国强那条烂账理清楚,说不定就能扯出别的线头。”
天光渐渐亮起,透过沾满雨渍的窗户,给办公室染上一层清冷的淡蓝色。
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但眼神里的光却没有熄灭。
线索杂乱,迷雾重重,但正如程驰所说,他们必须像不知疲倦的飞蝇,在每一丝可能的气味中寻找方向,直到撞上那面坚硬的、名为真相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