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道炮声轰然落地!
哨船周遭海面接连炸开数道丈高白浪,通天水幕冲天而起,碎雨飞沫漫天四溅。
威慑性的炮火落在近旁。
声势骇人至极。
远处那艘单薄的水师单桅哨船哪里敢有半分迟疑?
船舵急转,帆绳猛收。
仓皇调转船头,头也不回地扎入沉沉暮色之中,转瞬便消失在南边灰蒙蒙的海雾里,彻底没了踪迹。
一前一后两艘船的距离越拉越远,追袭的隐患彻底消散。
喧嚣炮火散尽,浩荡海面重归死寂,只剩晚风习习、浪涛轻拍船身,一片静谧漠然。
甲板之上。
惊魂未定的钱洙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惨白如纸、冰凉刺骨。
他借着船身轻微的摇晃死死扶住舷板,用尽全身余力,缓缓撑着僵直的身子站起身来。
未等他稳住心神,庄年与何勉已然并肩缓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牢牢夹在中间。
“钱大人。”
庄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满口忠义、声声皇恩,誓要回京领罪、死守臣节。
“既然如此,好办。
“本官即刻命人停船,放你与阖家老小自行归岸,如何?”
钱洙气息未定、牙关紧咬。
他还没开口应答,一道瘦小身影突然从旁侧蹿出。
钱小四嘴里依旧叼着那半块干饼,吃得含糊不清,大大咧咧插了一句:“吵归吵,别打架啊!”
说完。
他边啃干粮边晃悠,自顾自大摇大摆穿过甲板,径直往舱室走去。
待钱小四走远,钱洙胸口剧烈起伏,僵立良久,终于憋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要回,便一起回!”
“呵呵。”
何勉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嗤笑,口中旱烟缓缓吐出一缕白雾,烟雾随风散开,语气凉薄又讥讽:
“钱大人说笑了。
“我与庄大人本就是你口中不忠不孝、无君无国的叛臣逃吏。
“我等贪生怕死、弃土潜逃……
“自然不会傻乎乎回去领死、自寻死路。”
钱洙死死盯着何勉满不在乎、毫无愧色的嘴脸,一股极致悲愤的血气直冲头顶,双目赤红:
“何总兵到底是行伍粗鄙之人!
“半生戎马、不读圣贤、不知君臣大义、不懂千古廉耻!
“我辈读书人自幼浸润孔孟圣道、深谙天地纲常、恪守忠孝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