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船!”
船老大站在舷楼最高处,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开船!”
“开船咯……”
甲板上的水手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号令,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粤海腔调的悠长尾音。
巨大的中式硬帆旋即调转方向抢侧风而行,船身划过一道笨拙的弧线朝东边驶去。
钱洙被水手和船老大的叫喊打断了片刻,等船只转向完成、船身稳定之后,他缓过一口气。
以更加猛烈地气息爆出来:“我等皆是臣子!不是商贾!不是逐利宵小!更不是避祸流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国破疆失,臣当殉国!
“朝廷待你我何等恩厚!
“你二人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荣及宗族!
“危难之际,不思死战、不思殉节、不思赎罪!
“反倒暗中算计、携眷潜逃,躲去夷人属地苟且偷生!
“你们对得起圣上隆恩吗?
“对得起闽浙百万黎民吗?
“对得起这身顶戴、这方疆土吗?!”
他的嗓音彻底沙哑,却仍在用尽全力嘶吼:“我钱洙愚钝!
“竟与你等无君无父、背义忘恩之徒同列朝堂、共事海疆!
“竟稀里糊涂被你们拖入这叛逃不义的泥潭之中!”
说到最后。
钱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悲愤、绝望、不甘与鄙夷交织翻涌。
海风呼啸掠过船头,吹乱他鬓边的须,衣袍猎猎作响。
庄年与何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冷笑。
何勉双手叉腰,嘴巴叼着旱烟杆,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雾:“钱大人……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钱洙猛地扭头,死死盯着何勉,喉咙涌动了好几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挤出一句:“我呸!世间竟有此等厚颜无耻之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船舷,整个人摇摇晃晃,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还没等何勉回话。
“右舷准备!”
船老大的声音猛然炸响。
原本在甲板上坐着休息的炮手们像被弹簧弹起来一般,立刻朝右舷那6门山炮扑去。
装填弹药、塞入药包、调整射界动作一气呵成,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南边海天之际一艘若隐若现的快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