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恕捋着胡须,眉头紧锁着率先打破了堂内的沉默。
他年事已高,声音却依然清朗沉稳:“总督大人,依下官之见……
“虚实不明之事绝不可妄下定论。
“澎湖残兵只见火光炮响,未见贼船;
“大员残兵慌逃乱奔,言辞夸张,亦无实证。
“我等若贸然定性为‘英华大举入寇’,无船数、无兵数、无登岸实证……
“一旦言过其实便是封疆大吏危言耸听、惑乱朝局之罪。
“折子当如实录之。
“澎湖、台海突遭未知巨炮轰击,炮台损毁、汛防尽破、探船尽失、海路断绝。
“存疑而不妄断,据实而不夸大。”
王恕刚一说完。
一旁的水师提督王郡便摇了摇头:“王大人此言虽稳,却避了要害。”
他上前半步,神色凝重:“两份口供虽详略不一,却同证一物。
“便是那落地炸裂之烈性火炮。
“纵观四海藩邦、南洋诸国、西洋红毛,唯有英华夷舶独有此等可怖火器与跨海巨舰。
“澎湖天险,层层炮台,一夜尽毁,这绝非寻常海寇可为。
“折中可不明言其大举犯境,但必须点明。
“此番来敌,疑似英华远洋巨舰,船炮之利,远历来海匪、番夷!
“若隐去敌踪来历,朝廷不知海峡凶险,日后调度防务、调拨兵马、筹措火器……皆无凭据!”
策楞静静听着二人争辩,脑中飞权衡着利弊。
他的目光在两位大员之间来回逡巡了几趟。
片刻之后,眼底尘埃落定,他缓缓开口,定了调子:“你二人所言,各有道理。
“折中便如此落笔……
“其一,如实陈报:十一月十三日夜,澎湖突遭跨海重炮夜袭,炮台塘汛尽毁,守兵溃散,海路探绝;
“其二,录明逃兵口供差异,直言军情扑朔、敌影难辨;
“其三,隐晦点出疑点,炮火形制、毁城之威,唯英华夷舶有之,疑似英华水师越海犯边;
“其四,自请疏于海防、失察海疆之罪,陈明臣已收拢水师、固守口岸、严戒沿海,静待圣裁。”
王恕、王郡二人听完,齐齐躬身:“总督大人高明,此折措辞滴水不漏!”
策楞没有回话,只是抬手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眼底深处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