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豹的人马在距离滩头阵地约300米处停了下来。
他勒住马,骑在马上,眯着眼朝那片火光映照下的滩头阵地望了又望。
那些戴着头盔的脑袋一排排地搁在沙袋顶上,身体却全缩在胸墙后面。
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和一截截黑洞洞的枪口。
刘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皱起眉头,对身边几个亲兵问道:“这是什么阵形?怎么只有脑袋在外面?”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也答不上来,只能愣愣地不吭声。
刘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稀稀拉拉、挤成一团的队伍。
心中不由一沉。
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又扭头望向远处……
鹿耳门炮台正燃着熊熊大火,安平水师泊区的船骸还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整片海岸被烧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手上这点人马撞上去就是送死。
但他不能退。
总兵何勉和道台庄年都在府城里看着,他若连一个冲锋的架势都不做便溃退下来。
一旦上面问责下来。
他这个千总也就当到头了……
丢官、革职、流放,甚至可能被扣上一顶“临阵畏缩”
的帽子砍了脑袋。
他强制提起精神,猛吸一口气,厉声喝道:“列队!”
“列队!”
“站好!你他妈干啥呢!”
“大人叫站好!听不懂人话!”
几个亲兵立刻翻身下马,冲进兵丁队伍里。
连踢带踹。
刀鞘砸在肩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才勉强把那些腿肚子直打颤的乌合之众驱赶成几排歪歪扭扭的队列。
有人端着鸟铳的手在发抖,火绳怎么都点不燃;
有人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朝海面方向看一眼。
刘豹骑在马上,缓缓抽出腰刀,目光死死锁定着滩头那些戴着钢盔的脑袋和黑洞洞的枪口。
他知道他手下这群人手里拿的还是锈迹斑斑的老式鸟铳,完全不是对面的对手。
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用力到指节泛白,随即猛地将刀锋向前劈下,嘶声大喝:
“进攻!”
“进攻……!”
“进攻……!!快!冲上去!”
几个亲兵也跟着吼叫起来,刀背与鞭子齐下,驱赶着那些迟疑不前的兵丁朝滩头方向挪动。
“救命!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