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熬过无数孤灯长夜,熬过旁人嚼舌根、熬过族中欺辱、熬过“儿子已死南洋”
的绝望流言。
今日一语归来。
心理防线被瞬间击溃。
但却依旧守着长辈体面。
不曾失态半分。
蔡世荣上前半蹲,稳稳扶住母亲手臂,掌心贴着老人微凉的手背:“娘,让您久等了。”
蔡绍祖在一旁静静站着。
少年早已褪去稚气,这一年半看人脸色、忍气吞声,硬生生逼出一身少年老成。
他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父亲。
眼底温热翻涌,胸膛微微起伏,却躬身端端正正一礼,声线稳而克制:
“爹。”
两名女儿躲在母亲身后,探头看着父亲,眼里亮晶晶的湿意满满,怯生生却不肯靠近。
既有陌生的疏离。
又有骨血自带的亲近。
唯独最小的幼女,从未识得生父。
她被姐姐牵着小手,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望着蹲在祖母身前的蔡世荣咿呀轻语。
不知何为别离,何为重逢。
蔡世荣抬眸望见小女儿稚嫩懵懂的小脸,心口骤然一酸。
万般亏欠从心底涌来。
他伸出手。
动作极轻、极缓。
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团圆,指尖轻轻触了触她柔软的脸颊。
小家伙不怕生,眨巴着眼望着他。
咯咯一声轻笑。
这一声稚气笑语,刹那间揉碎了所有经年的风霜沉压。
江风穿码头,拂过众人衣袂,吹远了一年半的离散惶恐。
一家人静静立在栈板之上。
泪皆含于眶,情皆敛于心。
苦难不必声张,思念不必嘶吼。
只是两两相望的眼底,藏着熬尽风雨后的安稳、庆幸、与珍重。
良久,蔡世荣起身,将母亲、妻子一一稳稳扶好,目光扫过所有儿女,眼底一片安宁。
他再次看向黄魁:“万里相护,保全阖家安宁。蔡某记下这份人情。”
黄魁微微颔:“蔡老板言重了,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