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军绿色军装,同样的钢刀与左轮,同样的目不斜视。
跟在护卫最后的,是被两人押着的林镇邦。
林镇邦的脸色精彩至极。
他的脸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紫。
林镇邦完全没料到这群英华夷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当着潘振承、当着那排粤水师官兵、当着那一大群挑脚扛夫的面,公然将自己从夹板船上押下来。
他的肩膀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地架着,步子踉跄。
踩在跳板上时。
木板在他脚下微微晃动。
像是在嘲笑他最后的体面。
他羞愤欲绝,脸颊一阵阵地烫,恨不得一头撞在旁边的缆桩上。
至少撞下去时,还能留下一声闷响,让人知道他林镇邦终究是宁愿死也不愿受这份折辱的。
码头上。
潘振承的面色也微微一变。
他看见了林镇邦。
朝廷经制正四品水师守备,被两个穿英华军服的人像押犯一样押下来。
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身后的粤水师官兵也骚动起来。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被旁边的同伴用眼神止住;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粗话,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人听见;
有人干脆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别处,像是只要没亲眼看见,这事就不算生过。
码头后方那一群挑脚和扛夫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比方才大了好几倍。
有人挤到最前面,伸长脖子张望;
有人嘴里叨念着“那是守备大人”
“真的是守备大人”
;
有人缩回人群里,连手里的烟杆都忘了抽,烟灰断了一截,落在地上,被一脚踩散。
一个赤膊的挑夫踮起脚尖。
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押着的身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那个穿官服的……是守备大人?他咋被那伙人押着走?”
旁边一个扛夫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别管别管,看就是了,声张了你也得跟着倒霉。”
潘振承摸着颔下短须,眸光沉静,正要开口。
还没等他出声。
前方缓步上前的赵兴才抬手示意。
不是拱手礼数,只是随性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