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几十年刀头舔血的日子,教会他一个道理:银子能省就省,省下的就是赚到的。
他站在跳板上,双手叉腰,摇了摇头:“货不满,两圆卸完。”
“太少了……太少了……”
工头连连摇头,毛巾在脖子上晃来晃去,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子淌下来。
“老板,你这也太少了。咱兄弟们跑来跑去,总有几口饭钱。”
“几箱银子和家具,有一艘船是空的,每艘3圆。”
雅各布站在跳板上,双手比划着解释,语飞快。
“干就干,不干我让家丁自己动手。”
工头黝黑精壮的脸上纠结了一瞬。
片刻,他猛地一挥手,嗓门忽然拔高了:“干!”
随即他转过身,朝着身后那群蹲在码头边、正擦汗望风的工人们吼了一嗓子,“兄弟们,上!”
工人们呼啦啦地涌了上来,有的扛麻袋,有的抬箱子,有的弯腰去拉跳板上的绳索。
吆喝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码头上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
队伍从盐艚船甲板上下来。
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整了整队形,便在雅各布和张阿水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宽阔平整的灰白色道路向南走去。
路是新修的,水泥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踩上去硬邦邦的。
不像清廷官道那种坑坑洼洼、雨天一脚泥、晴天一嘴土的模样。
路面上不时有马车和牛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出沉闷的辘辘声。
赶车的人有老有少,腰间都别着家伙。
有插着左轮手枪的,有挎着钢刀的,还有几个干脆把燧枪横搁在车辕上。
刘家2o几口人加上赵一恒派来的几个小厮以及盐艚船的水手等。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
他们的步子起初还有些拘谨,像踩在别人家的地板上,生怕踩坏了什么。
可走着走着,眼睛就不够用了。
左边是成排的木屋,搭得整整齐齐,屋顶铺着椰叶和油毡。
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和辣椒。
几个妇人坐在门口剥豆角,边剥边聊天,看见他们这一大群人经过,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见了太多生人。
懒得稀奇。
右边是一片正在平整的空地。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推着独轮车运土,车轱辘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从码头到海口营旧址,路程不远,刘家众人却像走了一整天。
不是脚累,是眼睛累。
他们看水泥路,看砖木混搭的房子,看那些随意挎着枪的行人。
看路边茶棚里坐着喝茶的老汉,他手边的桌上竟然搁着一把左轮手枪,枪柄上还挂着一枚银色的护身符。
没有人觉得不对,也没有人多看一眼。仿佛在这个地方,带枪走路就像戴帽子一样天经地义。
赵一恒派来的几个小厮跟在队伍后头,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人人都带枪。”
其余几个没吭声,只是偷偷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从广州带来的短刀。
觉得有点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