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侍尧府邸。
书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烛台上的3支蜡烛同时燃着,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把墙上的影子扯得一晃一晃。
李侍尧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白天雅各布和张阿水留下的那沓文件。
名片、合同、授权书、商业部批文,整整齐齐地摞着。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了看站在下首的两个人。
赵一恒,李侍尧的心腹管家,总揽府中财物、人情往来、行贿受贿。
府里的账本一本不少全在他手里,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他都比李侍尧本人还清楚。
张永寿,又称张永,与赵一恒级别相当,专管银钱转运、打点关系。
两人一内一外,是李侍尧最信任的两条膀臂。
后来1780年那场大案中,赵一恒被和珅逮捕,一五一十供出李侍尧全部贪腐细节,成了扳倒他的关键证人;
张永寿则因私运7000两白银进京被截获,成了定罪铁证之一。
不过眼下才乾隆6年,李侍尧当大官还没几年,贪腐之心正起,胃口刚刚撑开。
还没到后来那般肆无忌惮的地步。
张永寿也还没被派往京城打通关节,和赵一恒一起留在广州,替他守着这摊家业。
“都看看。”
李侍尧抬起下巴,朝案上那堆文件努了努。
“是,老爷。”
二人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案边,拿起那些文件仔细翻看。
赵一恒看得慢,每页都要翻来覆去看两遍;
张永寿看得快,目光在纸页上扫来扫去。
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胖一瘦。
这一看,就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赵一恒终于放下最后一张纸,揉了揉眼睛,与张永寿对视一眼,两人各自退后半步,垂手站好。
李侍尧抬眼,目光从二人脸上慢慢扫过:
“你们觉得……这二人可信吗?”
赵一恒和张永寿对视一眼。
赵一恒斟酌了一下措辞,率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老爷,即便可信,武器如何运过来?
“总不能用牛车拉吧?
“走水路……
“海里全是英华的铁甲舰,他们能让自己的船直接往咱们这边开?”
张永寿不以为然,接过话头:“他们既然敢卖,自然有办法运。
“铁甲舰也是英华的船,自家的船查自家的货,打个招呼不就过去了?”
李侍尧摩挲着下巴,看着张永寿,说了一句:“按这二人的说法,正是如此。
“他们只管卖,船自有人送,路上自有人放行。
“至于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