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泰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回皇上。谢济世所注经书,臣等尚未得见全貌,不敢妄断。
“请旨将孙嘉淦查缴的板片、书籍送京,交九卿核阅。若确有悖逆之处,按律治罪;若无实据,不得株连。”
讷亲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鄂中堂之言固然稳妥。
“但皇上,谢济世为先朝戴罪之臣,蒙赦免回京复官不足5年,又因文字获谴。
“此等人若不从严惩处,恐启狂妄之徒效尤之心。臣以为……
“应交刑部严审定罪,以为天下读书人戒。”
班第在最后头忍不住插嘴,声音闷闷的:“臣以为根本不必审!
“经书注疏之事,九卿核阅、刑部审定。
“来来去去,又要几个月。
“他在阿尔泰戍边9年都没老实,指望他认罪?
“臣以为,发回阿尔泰继续效力便是,省得在京里惹事。”
徐本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终于开口:“皇上,臣以为谢济世所注经书,
“既经蒋溥举发、孙嘉淦查办,板片已追缴,书籍已封存,危害已止。
“处置之事,不急在一时。
“待板片送京、九卿核阅后再行定夺,既合体例,亦昭圣朝宽仁之意。”
海望点了点头,附和道:“徐本大人所言极是。文字之狱,最忌仓促。
“若以‘离经叛道’四字便定罪,日后恐启小人诬告之门。”
等几个人都说完了,乾隆忽然说道:“传旨。”
所有军机大臣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谢济世所注经书板片,送京交九卿核阅。若有悖逆,按律治罪;若无实据,不得株连。”
他顿了顿,将孙嘉淦的奏折拨到一边。
“孙嘉淦查办有功,着议叙。蒋溥举发忠悃,一并议叙。”
……
9月1日。
接连几日,马尔泰与李侍尧反复推敲,终于将募集资金的办法一条条落定。
广东水师奉了马尔泰的将令,已开始招募水勇、打造战船。
刀枪要银子,船板要银子,水兵的饷银更要银子。
李侍尧便专司一事:搞钱。
朝廷既允了广东自筹,盐商报效便是现成最快的一笔。
李侍尧连夜拟好“海防捐输”
章程,送马尔泰画行,今日便正式召集广州城盐商代表到粤海关监督公署议事。
上午9点左右,得到通知的盐商代表陆续到齐。
李侍尧端坐堂上,面前一溜摆着六把太师椅,坐满了从潮州、高州、廉州赶来的盐商。
为首的是潮州盐商刘大昌,50出头,圆脸,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一身石青色暗花缎长衫,料子是好料子,款式却素净,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