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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语（第2页）

那是他唯一一次挨打。

轻轻推开了那扇从未对他敞开的木门。

书房古朴陈旧，虽已落满灰尘，但依旧整齐。

书架林立，卷轴成堆，满满一屋全是与长江、阵纹、锁蛟等相关的记载。

沐家千年的渊源、九牛镇龙大阵的天地玄机、血脉禁术的修炼法门、江底凶蛟的习性根骨，还有一代代先祖守江的手记、殉道的感悟、封印松动的应对之法。

每一卷古籍，都是岁月沉淀的厚重。

每一页手记，都是先辈拼命的见证。

沐耀立于书架前，久久无言。

随后，他放声大哭。

从前家人不让学、不让看、不让碰，是想让他跳出轮回、脱离苦海，做沐家唯一的普通人。可如今满门皆亡，宿命空悬，九牛大阵虽稳，终有一日也会再度松动。

他是沐家最后一缕血脉，是千年锁蛟唯一的余烬。

没有人能在替他负重了。

那一日江岸血色淋漓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重现。

自此，沐耀闭门不出，坐守孤宅，潜心翻读满屋卷轴。

他天资不算卓绝，灵力依旧孱弱，没有族人手把手教导，只能逐字研读、日夜参悟，甚至有些不懂的位置只能死记硬背。

这不亚于一个小学毕业生，突然开始看高中甚至大学的课本。

晦涩的阵纹、冰冷的禁术、凶险的镇煞原理，从前他一无所知，如今日夜相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整整十年时光，他沉在书房，竟然真的吃透了这像是天书般的记载。

昔日懵懂温柔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褪去了所有稚气与脆弱，心性日渐坚韧。

学有所成那日，他第一次独自走出祖宅，缓步走向奔流不息的长江江岸。

江风依旧浩荡，江水依旧东流，九尊石牛静立江岸，沉默镇守着这片沧桑水土。

沐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微凉的江面。

江水温柔漫过指尖，温润微凉，一如他儿时所见的平和模样。

可当他以所学血脉心法沟通江水的刹那，一丝极淡的神识共鸣，顺着指尖缓缓蔓延而上，悄然缠上他的神识。

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凭空在他心底响起。

那声音缥缈空灵，似江水潺潺，带着极致的安抚与暖意。

沐耀感觉到，那是来自父母以及哥哥姐姐的守护。

初时沐耀还是满心警惕，可日复一日，这道声音从无半分凶戾。

它会轻声宽慰他的孤寂，会消解他守阵的疲惫，会回应他对先祖的问询，也会陪他静坐江岸，度过漫漫长夜。

懂他的孤独，亦知他的执念。

孤身守江，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也正是这道江中来的神识，成了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与寄托。

他放下所有戒备，日日临江悟道，时时与这道神识交心倾诉。而这先祖留存于江水之中的残魂意念，也永远温柔回应，岁岁陪伴，从无间断。

光阴荏苒，一晃三十年。

沐耀早已彻底依赖这份先祖庇佑，心安理得地与江语共生，静静守着九牛大阵，守着家人用命换来的太平。

直到一个落日黄昏。

江水悠悠，残阳铺江。

依旧是那道相伴数十年的熟悉嗓音，却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经年温柔，透出一丝蛰伏百年的阴冷与戏谑，轻轻叩响沐耀的识海。

“沐耀，三十年相伴，你真的以为。。。。。。和你沟通的，是你的先祖吗？”

这一刻，江风骤停，流水凝滞。

沐耀瞬间浑身僵立，四肢冰凉。

万丈江底幽暗深渊之中，那具被沐家镇压数蛟躯，缓缓睁开猩红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