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族人尽数集结,男女老少,无一缺席。
“结九牛归镇阵!”
家主一声沉喝,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下一刻,所有沐家族人同时抬手,指尖血色迸。
一道道夹杂着精血的灵力从众人的手指喷涌而出,瞬间串联起九尊开裂的石牛,并开始修复那裂开的石身。紧接着,沐家的禁术口诀响彻江岸。
以自身血脉为线,以肉身灵力为钉,以千年家族底蕴为基,硬生生将即将溃散的大阵重新撑起。
每一道阵纹的亮起,就伴随着一位族人的气血衰败、神魂损耗。
有人青丝瞬间染白,有人身躯震颤、口吐鲜血,有人掉落江边、生死不知。
但,他们依旧死死撑着掌心灵力,不肯后退半步。
这是他们刻入骨髓的宿命,是他们世代坚守的责任。
不求功名,不求感念,只求以己之命,再锁凶蛟,护百年太平。
沐耀已经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他远远看着平日里温柔待他的家人,一个个染血负伤。
身姿挺拔的大哥,肩头已是血肉模糊,依旧咬牙稳住阵眼。
温柔爱笑的姐姐,嘴角溢着鲜血,灵力却丝毫未弱。
慈爱温和的父母,气血肉眼可见的飞衰败,面色惨白如纸,依旧拼尽全力的催动血脉之力,稳固着那摇摇欲坠的大阵。
他们每多撑一秒,生命便多流逝一分。
漫天血色灵力与漆黑的煞气持续撕扯着、碰撞着。江面风浪翻涌,连天地,都震颤不止。
凶蛟暴怒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冲撞正在修复的大阵,每一次撞击,都让沐家族人身躯巨震,鲜血喷涌。
“封蛟归渊!”
家主声嘶力竭,最后一声令下。
刹那间,整片江面亮起了亘古未有的血光。
紧接着,血光笼罩了整片江面,硬生生锁住凶蛟躁动的身躯,同时,也压制住了漫天那暴戾煞气。
蛟龙预感到部队,开始疯狂的冲撞。每一次冲撞,都会有几名沐家族人,跌落江面。
但大阵依然成型,正在一点点收紧下压,庞大的蛟躯被硬生生压回江面。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黑雾缓缓散去,狂暴的江潮也开始渐渐平息。
九尊开裂的石牛重新亮起微光,破碎的阵纹缓缓愈合。松动数百年的封印,在沐家全族以命相搏的代价下,再度稳固。
凶蛟不甘的嘶吼深深沉入江底,久久回荡,最终彻底沉寂。
江面重归平静。
可江岸之上,却再无半分生机盎然的模样。
满地狼藉,血染青石。
无数沐家族人瘫倒在地,浑身染血,生死不知。
江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残存的煞气。
沐耀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十几年的温柔庇护,十几年的岁月静好,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安稳无忧的童年,从来不是天降太平,而是一代代家人,替他屏蔽了所有凶险与苦难,让他以为世间太平罢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而是有人负重前行。
狼藉的边、满地的鲜血、生死不知的族人,狠狠撕碎了他十几年的天真认知。
最干净的躯壳,最破碎的道心,最无解的愧疚。
沐耀甚至看见那江底的深处,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此刻正穿透层层江水,死死的锁定着自己。
本能的怯懦与逃生意志彻底占满心神,沐耀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狂奔逃离。
属于他的宿命囚笼,在这一刻,彻底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