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铁杉城已经入了冬,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是去年打折时买的,料子不错,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她出门前特意用剪刀修剪过,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迈步朝前走。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一个星期前,她拿到了会计证。是正经的北境州会计师协会认证的资格证书。
她考了整整一年,每天晚上等汤米睡着后,在厨房的餐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熬到凌晨一两点。周末汤米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她就坐在玛莎姨的咖啡厅里刷题,一杯咖啡坐一整个下午。
玛莎姨从来不催她走,有时候还会给她续杯,说:“你忙你的,孩子在这儿你尽管放心”
。
她就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连借方贷方都分不清的市收银员,变成了持证会计师。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抱着汤米哭了很久。
汤米被吓着了,以为她怎么了,一个劲儿地给她擦眼泪,嘴里说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她笑着说“妈妈是高兴”
,然后给汤米煎了他最爱吃的牛排,又烤了一盘曲奇饼干,送去俱乐部给玛莎姨和其他教练尝。
丹经理知道后,当场就说要推荐她去市里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面试。
“那家事务所的老板跟我有过合作,人不错,正缺人手。我跟他说过了,你直接去就行。”
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滑雪者之家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今天来城东,就是为了买一套得体的职业装。
面试定在下周一,她不能穿着市的工作服去,也不能穿那件磨了边的旧大衣,她需要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沿着主街往前走。
城东和西郊完全不同。西郊的老厂房改造后虽然气派,但说到底还是工业区的底子,灰扑扑的,冬天风一刮,满街都是雪沫子。城东不一样,这里从街道到建筑都是新修的,路两旁的店铺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挂着的最新款冬装。
凯伦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模特的穿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先逛逛,不急。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面是一栋熟悉的建筑。
极光雪翼滑雪俱乐部。
汤米在这里训练了三个月,她也经常出入这里,但自从西郊的滑雪场建好后,她已经一个月没来过这里了。
都说极光雪翼卖掉了。林先生要继续建设西郊,他需要钱。
她听见后有些小小的遗憾,毕竟极光雪翼曾经是铁杉城的代表,在很久前她也希望孩子能在极光雪翼学习。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在,但已经换了一种风格。原来那对银色的翅膀1ogo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写着“ugg极光雪翼中心”
。建筑外墙重新粉刷过,比以前更亮了,门口还立了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滑雪比赛的精彩集锦。
凯伦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秒,上面正好播到格斯先生在u型池上完成162o的那一跳。
她笑了起来。
一年前,她还在为汤米在这里训练的事愁,担心格斯先生的名声会影响孩子。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格斯先生,六个项目的全米冠军,全世界都在讨论他能不能拿全能王。
而汤米,她的汤米,在上个月的州际杯青少年组里,拿到了第七名。
第七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但这代表他进入了决赛,他在赛场上比其他落选的孩子多滑了三次,一步快,步步快,慢慢的,坚持下去,就能站上领奖台,像格斯先生那样,在世界大赛上拿金牌。
凯伦有时候觉得,不是她把汤米送去学滑雪,是滑雪改变了他们母子俩。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极光雪翼门口摆着长长的一排摊位,很多人停留在那里,地上都是花花绿绿的彩纸。
过了马路,走到近前才知道,那些彩纸原来是用过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