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炫耀地说:“我12岁那年夏天开始搭的。一直搭到15岁。”
林云转头看他。
哈尔的眼睛很亮,并没有因为小木屋的衰破而遗憾,“那时候暑假没事干,就从家里偷工具,一个人跑这儿来,一根一根木头往这儿搬。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搭起来就塌,塌了再搭。后来慢慢就会了。”
他回忆着,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是一个儿童成长到少年,甚至迈入青年的一个过程,从那时候他就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然后哈尔指着木屋旁边那堆被雪埋了一半的东西:“那个。”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辆雪地摩托。
锈得不成样子了,坐垫早就烂光,只剩一副铁架子歪在雪里,前头的雪橇板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撞断的。但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曾经被很仔细地对待过,车身虽然锈了,却没有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特意摆正过的。
“镇上废品站门口捡的。”
哈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那种得意,“我拖回来的。拖了整整两天。”
林云忍不住笑,“两天?”
“嗯。”
哈尔点头,“那时候我才13岁,哪有劲儿啊。拖一段歇一会儿,拖一段歇一会儿,差点没把自己累死。但我就是想要。废品站老板说卖废铁能换几块钱,我不换,我就要它。”
他看着那辆锈得不成样子的雪地摩托,目光软得像在看一件珍宝,“拖回来之后,我把它擦干净,又找了块防水布盖上。每天放学都跑来看一眼,跟它说话。我跟它说,等我长大了,我要骑着你,从这儿一路滑到山顶。”
“傻吧?”
这样问着的哈尔,可一点不觉得自己傻,他在那个年岁去做了他想要做的事,他骄傲着呢,不然不会将林云带来这里。
林云也摇头。
书里总是会用“北境蛮荒的气质”
来形容哈尔,自己也确实在他的训练和比赛上,感受到他在冰雪上独特的能力,但直到这一刻,那种“原始土著”
般的感觉,才变得真实起来。
而这种更为原始的感觉,化为哈尔身上最为独特魅力,也让他从一个纸片人,变得立体了。
“走,”
转过他来,他对林云期待地说,“带你去看个更好的。”
林云被他牵着手,绕过木屋,继续往深处走。
松林在这里变得稀疏了,脚下的雪也浅了些。他们踩着雪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出现一道缓坡。
哈尔牵着他往上爬。
坡不陡,但雪滑,走几步就要滑一下。哈尔走在前头,始终握着他的手,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爬到坡顶的时候,林云的呼吸已经有点喘了,然后他抬起头,愣住。
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冰封的湖,此刻就在他们正下方,整个湖面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湖边的松林静默着,枝头挂满了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白光。
更远处,雪山连绵起伏,峰顶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冷白色的山脊线。阳光洒落,给那些山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风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没说话。
过了很久,哈尔开口:“小时候我经常爬上来。”
“夏天的时候,躺在上面看星星。冬天的时候,就坐在这儿,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