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健一迎着山崎和夫的目光,开口道:
“山崎社长,我是一个商人,我不会用善意或情怀来解释商业决策。
但我会告诉您一个事实,我们会长三井美咲女士在交代这项任务时,说过一句话。
她说:‘山崎制作所不是一家普通的制造企业。它是日本精密制造业的脊梁之一。如果让它倒了,损失的不仅是一千多个就业岗位,还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技术和工艺传承。’”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们会长不希望看到那根脊梁断掉。所以,我们选择现在出手,不是为了抄底,而是为了保住它。”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山崎和夫低着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要约书的封面上,久久没有说话。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一件承载了太多记忆的旧物。
小时候跟随父亲走进工厂车间,第一次看到那些精密的齿轮和减器在机床的切削下逐渐成型时的震撼。
青年时代留学德国,在斯图加特的一家精密制造研究所里埋头钻研传动误差理论的无数个深夜。
三十八岁那年接过社长职位时,父亲在交接仪式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和夫,山崎制作所就交给你了”
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的温度。
八十余年的岁月,三代人的心血,无数个日夜的精益求精。
所有这些,都凝聚在这家他倾尽半生守护的企业之中。
但此刻,它正站在悬崖边上。
翔鹤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技术缺陷。
它暴露了更深层次的隐患。
技术传承的断层、创新能力的滞后、以及对竞争对手战略意图的判断失误。
即便山崎制作所侥幸渡过了这次危机,修复了翔鹤的缺陷,重新赢得了客户的信任,它也依然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帝国机器人已经在这场竞赛中遥遥领先,而山崎制作所想要追上,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和资金,更是一种它目前已经不具备的东西。
重新定义自我的勇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看着铃木健一,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铃木先生,我可以接受三井集团的收购。但我有一个条件。”
铃木健一微微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翔鹤的缺陷修复工作,必须由山崎制作所的技术团队独立完成。
三井集团可以提供资源和资金支持,但不能干预技术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这是我作为山崎家族第三代掌门人,对父亲和祖父留下的技术遗产,最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