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深处的域外谍影出一声凄厉的怒啸,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剑之中蕴含的力量,早已越了境界的桎梏,那是它引以为傲的规则之力,都难以彻底压制的、属于生灵本心的力量。
“不可能……区区人族,怎会拥有挣脱宿命的力量……”
难以置信的低语在黑雾中回荡,威严的域外意志,第一次生出了慌乱。
王琳踏碎层层魔气,持剑步步向前,剑光所向,黑暗不断退散。
“亿万年的布局,该到此为止了。”
青云山巅,罡风骤停,漫天肃杀尽数凝固。
那隐匿在黑雾中的域外谍影褪去了几分诡谲的蛰伏姿态,沙哑阴恻的笑声穿透层层云海,砸在所有正道修士耳畔,带着彻骨的嘲讽与悲悯:“还不醒悟。哈哈哈,让你们看看,你们拼死守护的人间仙土,早已在域外侵蚀之下,溃烂腐朽!”
张狂笑声未落,它枯槁漆黑的手掌骤然凌空一挥。
嗡——
一层朦胧如水波的光幕骤然撑开,悬浮于青云万峰之上,取代了整片天穹的天光。光幕流转着灰败死寂的微光,自成一方虚幻天地,清晰复刻出一方烟火村落的模样。
青瓦土墙,老槐古井,阡陌小道蜿蜒交错。
只一眼,王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不是仙门山河,不是四海八荒,赫然是他跨越万千位面、日思夜念、魂牵梦萦的故土——四合村!
那是他现代一生所有温暖的归宿,是他穿越千载、屹立修仙界,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凡尘执念,是平安扣日夜牵引、岁岁惦念的唯一故乡。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彻底撕碎了他心底最后的温柔念想。
往日炊烟袅袅、人声喧闹的四合村,早已沦为一片死寂炼狱。
整片村落被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瘴雾死死笼罩,雾气无臭无声,却带着最阴毒的域外蚀魂之力,浸透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草木。村口百年老槐树枝叶尽数枯黄干裂,虬曲的枝干光秃秃悬在半空,落满细碎黑灰,再无半点生机;田间良田荒芜龟裂,寸草不生,泥土泛着诡异的死灰色;家家户户的院门大开,屋内狼藉一片,往日鲜活的人间烟火,消散得干干净净。
视线扫过村落中央,王琳浑身骤然一颤,心口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村头老院的竹榻上,他最牵挂的母亲——杨菊花虚弱地斜倚着。
老人往日温和慈祥的面容毫无血色,皮肤干瘪蜡黄,布满病态的青黑纹路,细密的皱纹里都浸着衰败的死气。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胸口起伏微不可察,周身萦绕的瘴雾死死缠裹着她单薄的身躯,一点点蚕食她仅剩的生机,生命垂危,随时都会油尽灯枯。黑子也似乎到了油枯灯灭的时候了,它虽然心有不甘,可自己早已经没有了一丝的力气,黑子眼泪汪汪的瞅着就在不远处的主人,极力想过去帮帮她,但它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榻边、院内、村口各处,散落着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亲人乡邻。
四哥蜷缩在院墙之下,身躯佝偻颤抖,唇色乌青,原本硬朗的体魄此刻虚弱不堪,四肢无力垂落,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底盛满了涣散与痛苦;虎娃年少健壮,此刻却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肌肤透着诡异的灰白,死死咬着牙抵御体内侵蚀,却早已形同苟延残喘。
村长周成,舅舅杨德昌、老实本分的建国,还有村里的邻里乡亲,无一幸免。
所有人皆是面色惨白如纸,眉宇间萦绕着相同的灰黑死气,一个个浑身无力、气息奄奄,像是感染了一种无药可解、无形无相的绝世恶疾。这不是普通的病痛,没有外伤,没有脓血,却是域外邪力最阴毒的侵染——蚀魂腐灵,悄无声息侵蚀肉身、瓦解神魂,慢慢抽干生灵的所有生机与魂魄。
整片四合村,寂静得可怕。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仅剩一片濒死的沉寂,处处弥漫着绝望覆灭的气息。
立在青云山巅的王琳,怔怔盯着光幕中的故土惨状,整个人彻底僵住。
一缕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贯穿神魂经脉,让他元婴涅盘的道体都忍不住剧烈颤抖。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胸腔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尽数错位。
他纵横仙途,历经魔域大战,看过百万妖魔倾覆山河,见过宗门覆灭、修士陨落,早已见惯生死惨烈,心境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
可千疮百孔、全员濒死的四合村,却比任何一场惊天血战,都更让他痛彻心扉、肝胆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