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咬住舌尖,血腥味很快在口中漫开。被灼痛冲散的意识重新聚拢。他没有再将心象之力一味压向火球,而是避开中央蜷缩的人影,收拢四周的白雾,一层层截断那些向外翻涌的耀斑。
暗红色光芒逐渐向内退去。火球已经不足先前一半,藏在中央的身影也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只身材矮小的魔物,破烂的斗篷下露着绿色皮肤,胸腹间遍布尚未愈合的伤口。
克里斯怔了下。
哥布林?为什么会是一只哥布林?
也就是这瞬间的分神,一缕暗红色火焰从白雾间钻出,贴着惨白的地面扑向他的左手。克里斯抬起手臂,正准备将它抹去,手腕上的四叶草印记却自行亮了起来。
纯白光芒从皮肤下浮现。原本冲向胸口的火焰也随之改变方向,细长的焰尾凌空一折,紧紧缠住了那枚四叶草印记。
灼痛骤然刺进意识深处。
克里斯下意识收紧手指,却没有立即用心象将火焰驱散。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只见暗红色火舌沿着印记边缘缓缓爬过,白色四叶草随即缺失了一角。
印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惊动。
一缕缕苍白气息从裂口间涌出,才刚触及外面的暗红火光,便被迅卷入其中。那团火焰仿佛终于找到了更合胃口的食物,颜色骤然浓郁了许多,紧接着便顺着四片叶子的轮廓向内啃噬。
克里斯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深。
四叶草印记,那是自己在打穿贪婪试炼后染上的,是奈亚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
他也曾用圣法气和心象之力试探过不止一次,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如果缇娜的说法没错,这个替代了一片魔镜碎片的四叶草,就是从威尔逊那里继承过来的贪婪诅咒!
本着债多不压身,诅咒多了能养蛊的原则,克里斯倒也不怎么去管它了可此刻缠绕在腕间的火焰,竟然在一点点将它吃掉。
下一刻,四片叶子接连变得黯淡。
印记深处残留的白光不断溢出,又被暗红色火焰吞没。短短几次呼吸后,最后一片叶子也在火舌间缺失大半,只剩一点苍白微光还留在皮肤上。
暗红火焰向前一卷。那点白色彻底消失了。
火舌仍在克里斯腕间徘徊片刻,像是在寻找是否还有遗漏的东西。直到周围的白雾重新合拢,它才被虚无从中截断,像是意犹未尽般拖着不断收缩的火球回退。
克里斯翻过手腕。皮肤上没有留下伤口,那枚白色四叶草却已经无影无踪。往日若有若无缠绕在附近的气息也消失了,仿佛奈亚从未在这里留下过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
只是忽然间,火球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吞噬掉四叶草印记后,庞大火球暗红色耀斑再次从球体边缘翻涌而出,只是这次那股躁动不安的警惕感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
。
克里斯压下心底的疑问,将散落的白雾收拢回来。他没有再尝试消融火球,而是将虚无沿着球体表面铺开,警惕着它的动作。
但很快,火球的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小,光芒也随之减淡,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种,沉进那只小哥布林胸口。它瘦小的身体随之蜷缩了一下。
克里斯静静看着这一切,纯白的心象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
雨后的王都依旧阴沉。
长街两侧堆满了从废墟中清出的碎石,附近的居民踩着积水来回搬运,木轮碾过石缝,不时出沉闷的碰撞声。
一袭黑衣的卖花女抱着竖琴坐在屋檐下。
湿漉漉的花篮放在脚边,几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粘在裙角。她微垂着头,手指不紧不慢地拨过琴弦,悠扬的曲调穿过嘈杂的街道,与远处重建房屋的敲击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