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羞赧的红霞伴随着6之韵的声音爬上了她们的耳颈、面颊。
渐渐地,那声音像一支由缓转快的曲子,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伴随着和从前看戏看到好处时喝彩拍掌的声音,一边是清越的吟咏,一边是激烈的喝彩,和在了一处,混着知了的鸣唱和蛙声,竟是别样的相得益彰。
整理好衣物时,柳问梅替6之韵将眉毛描上。
6之韵同柳问梅额头抵着额头,靠在玻璃梳妆镜前,依依不舍道“我去了。”
柳问梅清越的声音带着笑“我情愿你长长久久地留在我身边。”
6之韵抿唇一笑,打他的肩“你又说胡话。”
却被他捉住手放在唇边轻吻。
须臾,房门被打开,幽浮幽色二人看到了6之韵水润的双眼。
她衣衫已整洁,无半分逾礼的痕迹。而柳问梅只敞怀披了一件外袍,披散着长,不画而翠的眉像是凌厉而飘逸的两柄剑,不点而朱的唇微扬着一抹笑,外袍下瓷白如玉的肌肤上似有几缕指甲刮出的血痕,风华绝代,几近于妖孽,非人间所能有。
此刻,幽浮幽色仿佛被骇住了一般,半分也不敢往柳问梅那边瞧,只敛声屏气、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二人心中,甚至在想,倘或是在别的府里,撞见这样的事,只怕性命都没了。
但。
她们知道,王妃是故意让她们看见的。
身后的门关上,6之韵瞟了二人一眼,道“你们是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都该知道”
幽浮幽色二人忙低头应下“王妃放心,今日婢子什么都没看见。”
“这才是我的好丫头。”
6之韵仿佛已脱胎换骨,竟再不似从前在人前一定要装出端庄贤良的模样一般,仿若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她一左一右搭着二人的手臂,脚步虚浮地回流翠苑。
等走到半路时,幽色突然想起,斗胆问了一句“那王爷那边”
6之韵淡而轻鄙地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对她而言,安王爷,也算是个玩意儿。他敢算计她,以为她会像梦中一样为了一线生机去讨好他求得他的宠爱,甚至于对他摇尾乞怜,他就错了主意。
倘或她死了,他也需是个垫背的。
而她从前所受的种种委屈,在这有限的他有求于她的数日里,她何不一一讨回呢
幽浮幽色虽忧心忡忡,一方面恐今日之事败非但王妃遭殃她们也被殃及池鱼,另一方面因着忠心和多年的情分,她们越担忧6之韵同安王爷之夫妻情,只不知二人将如何收场。
临近流翠苑,6之韵又端庄大方起来,是世人所称赞的模样。
她一步一摇地走进流翠苑时,安王爷已独自用膳不知喝了多少酒。见6之韵进来,他按捺着性子,放下酒杯,压着怒气问“王妃找我,有什么要事要谈”
6之韵却是一笑,在安王爷对面坐下了,拿着手帕的手托腮,手肘撑在桌上,一双水润的双目熠熠生辉地盯着他看“你不必怪丫鬟,她们说的话都是我教的。倒也没什么要事,不过是要王爷过来一趟,恐王爷不来,才撒了两句谎。”
安王爷当即怒火中烧,捏紧了手里的酒杯,直勾勾地盯着6之韵道“既没什么事,为什么诓我你竟敢消遣我”
安王爷越想越气,一想到适才苏如玉沐浴的模样,一想到他非但错失了一番酣畅淋漓的欢愉,一想到临走前苏如玉眼中的震惊和委屈,一想到他到流翠苑根本没看到6之韵的人,一想到6之韵的刻意怠慢,他就恨不能捏住6之韵的脖子,问她又要作什么妖
然而,他现在不能。
理智仅悬一线。
他手上越用力,终是气不过,小酒杯“砰”
的一声,在他手中被捏成了碎片,骇得流翠苑众人惊惶下跪,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片
“王爷息怒”
他索性踹翻桌子,冷脸负手而立,“乒铃乓啷”
地,碗盘杯碟碎裂一地,混在酒菜中,一地狼藉。
此时,6之韵却不怵他,仍旧坐在圆凳上,是人前端方的模样,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气魄。
她轻轻一笑,道“王爷气什么呢”
不待安王爷说话,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王爷不过等我一日,便气得了不得,可知从前我也是这样等王爷的我等了多少个日夜可王爷是怎么对我的”
气氛剑拔弩张。
她并不急,脸上仍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声音温柔得如山间清澈的流水,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成亲前,王爷亲口对我父母承诺,此生无二色,婚后不久,喝了酒就和丫头有了不才之事,后面又有数位侧妃66续续进府,还要我安排她们的日常起居,南下回来竟又有了一位在后院专宠的苏侧妃。每月里不过来我房里一两遭,一听苏侧妃身子不舒服就飞也似地赶去了,活像我是一只会吃人的老虎一样。”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清澈的目光似将他看透“今儿王爷有求于我,尚能对我如此大呼小叫,他日若没有我能效劳的地方,王爷待我又怎么样呢想来前儿王爷说心里一直有我、旁人不过是个玩意儿、谁都越不过我去、要和我重修旧好,不过是哄我玩罢了。若不然,今儿我原以为王爷要来流翠苑的,王爷偏去了会芳园。这倒也罢了,只因我让丫鬟去叫王爷,坏了王爷和苏侧妃的好事,王爷就气得了不得,恨不能杀了我呢。”
说完,她就只盯着安王爷瞧。
安王爷心中的怒火在胸膛中翻涌着,到了喉咙口,又被6之韵这一番话压着,令其不得出。
他知道,她这是仗着他有求于她,故意乔张做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