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冷斑到黑洞外围,要横跨小半个Kbc空洞。
这一段路,是三站之间最长的一段。
杨军照例一段一段地传送,一段一段地补星图。
可这一段路补下来,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越来越重。
太空了。
冷斑那一头,好歹还有冷斑这么个东西可看,可往空洞腹地走,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传送到一处,铺开感知,往四面八方扫。
放眼望去上千万光年,除了一片均匀得近乎死寂的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星系,没有星尘,连一块大点的陨石都摸不着。
他再传送,再扫,还是一样。
走到后来,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在动,是一直停在原地。
因为不管他怎么走,周围的景象都一个样,黑,空,静。
没有参照物,没有变化,没有时间的痕迹,在这样的地方走上一年,和走上一天,感觉不出任何分别。
杨军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金手指会说,这里是藏身的好地方。
这样的地方,别说藏一个杨家,就是藏一万个杨家,往这二十亿光年的深渊里一撒,谁能找得到,就算是超脱者在这样的空间尺度面前,也要望洋兴叹吧,就像普通人面对大海一样无力。
许愿?
别闹,这么大的空间,就算是许愿神力,也很难观测具现伟力,要是真那么无敌,许愿一族早就把拉尼亚凯亚统一了。
再强的伟力神力,也是有使用上限的,不管是空间尺度还是时间尺度,又或者是战力尺度,只要超过这个上限,它就没办法。
到时候,就算终焉联盟就是把整个超脱者的队伍都派出来,一寸一寸地搜,搜到宇宙热寂,也未必能搜到他头上。
可同时,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样的地方,是把双刃剑。
藏得住敌人,也困得住自己。
真躲进来,若无金手指指路,若无他亲手量出的星图,怕是连他自己,都会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里,无聊到死。
其实,也不是不行,不就是隐居吗?
之前自己隐居过很多次。
蓝星的山谷,大荒星,等等。
如果到时候真的事不可为,孤身在此,隐居在宇宙空洞黑域空间,似乎也算是一种回旋镖,倒也有趣。
想到这里,杨军笑着摇摇头。
他定了定神,继续走。
走到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他终于又见到了一点物质的活动,好像是茫茫沙漠看到了活物一样让人惊喜。
那是一个星系,孤零零的一个,悬在深渊正中央。
杨军在它旁边停了。
这是他这一路上,见过的不知第几个空洞星系了。
它们全都一个样,老,孤,暗。
被甩进这片空洞,亿万年没有一个邻居,没有一缕外来的气体,只能靠自己身上那点存货,烧一年,少一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暗下去。
这样的星系,在空洞里加起来,不到一百个。
一百个,撒进二十亿光年,像一把盐撒进大洋。
杨军看着它,忽然想,若是有一个文明,倒霉地生在这样的星系里,会是什么光景。
他们抬头望天,望见的会是一片死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