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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第2页)

“饱婪春色,丰容有余,都很好,皇上拿主意就是,”

玄凌打了个呵欠,散漫道“余容,她本也姓荣,那便称余容娘子吧,”

我披衣起身,自桌上斟了一盏茶水,正欲转身递与玄凌,却见他已起身,披了件外裳赤足立在我身后,从背后拥住我,低头吻一吻我的侧脸,歉然道“嬛嬛,有件事朕有些为难,”

我笑言“四郎大可说一说,嬛嬛虽然未必能为四郎解忧,可是很愿意听一听,”

他略略思量,开口道“朕着人接你两位妹妹进宫陪伴你,可还好么,”

“多谢四郎,妹妹们在宫里住得很习惯,有她们陪伴,臣妾宽心许多,”

乌黑的丝垂在肩上有柔软的弧度,茶水注入杯中有清湛的碧色,能看清我与他成双的倒影,“听妹妹说爹娘也会进京长住,不知是否已经启程,自臣妾进宫,已多年不见双亲了,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胡昭仪,晋康翁主能常常进宫探望,一聚天伦,”

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声音有些沉沉,“正是你父母恐怕不能很快入京了,”

心一沉,我以怀疑的口吻低低“嗯”

了一声,他道“祺嫔的兄长管溪与管路一力反对,祥嫔的父兄也不赞成,上谏道你父亲本是远谪的罪臣,若因你的荣宠而入宫,恐怕天下都要非议朕任人唯亲,因宠失正了,”

当年平定汝南王,玄凌所立的四位新贵人母家皆为朝中新贵,时至今日,瑞嫔母家洛氏早已一败涂地,其余三位中福嫔母家黎氏逐渐式微,唯有祥嫔母家倪氏与祺嫔母家管氏颇有权势,

手轻轻一抖,盏中水纹的荡叠破碎了我与他成双的影像,我勉强笑道“皇上很在意他们的谏言,”

他伸手捋一捋我的垂,“不是因为谏言,而是朕在意你,你回宫之时大臣已有诸多非议,若再生事端,不仅对你名誉有损,”

他的目光有些深远,似夜色沉沉中透出熠熠星光,“而且,于涵儿的将來也会不利,”

我隐约明白他语中深意,心中感触万千,“予涵还小,还有予沛呢,”

他点头,手上加了几分力,“是还小,朕也还不老,对于幼子可以好好栽培,不能再像予漓一般了,”

我定一定神,“皇上要栽培孩子是不错,只是前朝也须得安稳,不要再生出昔日汝南王与慕容家之变,”

我转看他,“其实皇上未必不知道,当年臣妾母家之事大有莫须有的嫌疑,皇上为予涵的将來考虑,也不能让他的外家永远是罪臣,皇上是否能考虑重查当年之事,”

玄凌紧闭的嘴唇有生硬的弧括,我仔细看他,眼角细细的皱纹蔓延到他的嘴唇,有凛冽而清晰的唇纹,烛火“扑”

地出一声轻响,他的声音也那样轻,“祺嫔在宫中并无大错,管氏一族也暂时无隙可查,贸然翻查当年之事只会让朝政动荡不安,”

那么,只能让臣妾的父兄永远承受这不白之冤么,我很想激烈地问一问,然而话到嘴边,却成了最平静的一句,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臣妾可以等,”

次日,玄凌便传旨六宫,进荣赤芍为正七品余容娘子,嫔妃们循礼本要去贺一贺的,然而赤芍出身寒微,宫中妃嫔大抵出身世家,皆不愿去奉承,连着几日雨雪霏霏,地湿难行,便正好借了这个由头不去,又因着时气天寒的缘故端妃与太后都旧疾作,贞贵嫔卧病,连着睦嫔出门滑倒摔伤,皇后便嘱咐免了这几日的晨昏定省,各自在宫中避寒,

出门不便,外头又阴寒潮湿,人人整日待在宫中亦是无趣,眉庄月份渐大,为着保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亦索性在宫中日日陪着灵犀与予涵,弄儿为乐,

这日午后,我才用过午膳,外头铅云低垂,阴暗欲雨,不过半个时辰便下起了雪珠子,兼着细细的雨丝打在琉璃瓦上飒飒轻响,听得久了,绵绵地仿佛能抽走人全部的力气,玉帘低垂,百和香轻渺地从锦帷后漫溢出一丝一缕的白烟,仿佛软纱迤逦,又袅娜如絮,弥漫在华殿之中,我困意渐起,怀抱剔丝珐琅手炉只望着那香气怔,

也不知过了多久,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那一抹香似乎燃尽了,眼前绿意一闪,却见浣碧欢步进來,搓着手连连呵气道“这鬼天气,又冷又湿,人都要难受死了,”

浣碧是我陪嫁的侍女,柔仪殿诸女中自然是头一份的尊贵,用槿汐的话说“便是大半个主子了”

,她披一件青缎掐花对襟外裳,衣襟四周刺绣如意锦纹是略深一些的绿色,皆用银罗米珠细细衲了,拦腰系着鹅黄绣花绸带,下着绿地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用一块碧玉藤花佩压裙,头用点翠插梳松松挽一个流苏髻,缀着一枝云脚珍珠卷须簪并数枚烧蓝镶金花钿,

她取过一件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搭在我肩上,柔声道“小姐既困了,怎不去床上躺一躺,”

我揉一揉微涩的眼睛,捶着肩膀道“天天躺着也酸得很,还是坐着罢了,”

浣碧满面春风,有抑制不住的自得之色,“咱们天寒无趣,外头可热闹呢,”

我掰着指甲低笑道“什么有趣的事,且说來听听,”

“有人耐不住天寒寂寞,便去景春殿找茬子生事,”

我百无聊赖地一笑,“还能有谁,不过就是穆贵人她们几个罢了,”

“小姐说的是,”

浣碧靠在我身旁,“景春殿炭火供得不足,穆贵人叫人抬了一箩筐湿炭去景春殿,美其名曰供安氏生火取暖,那湿炭是潮透了的,虽点火生了起來,却更熏得满殿都是黑烟,可把安陵容折腾个半死,”

浣碧说得绘声绘色,耳上一对红翡滴珠耳环如要飞舞起來,

我蔑然一笑,“穆贵人从前不过是撒泼厉害,怎么如今也耍尽了这细作手段,”

浣碧不无快意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些手段原是华妃在时折辱敬妃娘娘的,如今被她们故伎重施倒也不错,”

“那么安陵容竟一声不吭,由得她去,”

浣碧秀眉微蹙,厌声道“她身边的宝鹃倒伶俐,即刻悄悄溜出去回了皇后,皇后便遣了个剪秋训斥了两句,她们这才散了,”

“如此岂不无趣,”

浣碧眸中闪过雪亮的痛惜与哀伤交错的快意,切齿道“槿汐负责管束宫女,便道伺候长杨宫的宫女不当心不能护主,也责罚了穆贵人的随身侍女,指责她们挑唆小主,,左不过是借皇后的由头罢了,更要紧的是,槿汐认出守卫长杨宫的侍卫宋嵌便是那日,,”

她语中大起哽咽之意,“流朱便是撞在他的刀上才如此惨死,”

我紧紧攥住拳头,心中封闭的创痛又豁然撕裂在胸口,流朱,流朱,她跟随我吃了那样多的苦,每每去棠梨宫的一个恍惚,仿佛她还是那般如花的年纪,一袭灿烂的朱红衣衫笑语如珠,

半晌,我冷冷道“死了沒有,”

浣碧冷笑一声,“槿汐以渎职之罪责他们护主不周,打去了暴室,”

浣碧忍不住眉目间的恨毒与快意,“小姐是去过暴室的,槿汐必然吩咐了好好伺候宋嵌,”

我默默点头,“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想一想,“若无宝鹃报信于皇后,安陵容难道任凭穆贵人嚣张,毫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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