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点点。有温柔的橘红的灯光色泽。更夹着一点清亮的银光。我弹得并不用心。只低眉信手续续弹。玄凌只坐在我身边。半靠着青玉案几。有一杯沒一杯地喝着桂花酿。
那酒并不烈。入口只觉甘甜绵长。我并不担心他会喝醉了。
只是这样的夜。这样的雨。这样随意的琴声。身边这个人。慢慢自斟自饮。
清凉的丝拂在面上。仿佛是他的手指。那样凉凉的。却有甘甜温暖的气息。心潮波动。数年前的旧事幕幕如轻波涟漪漾动。似柔软的羽毛。一片片缓缓浮上心间
仿佛。还是在从前。竹篱茅舍自甘心的日子。心事的恍惚间。信手拨起一北风。
北风其凉。雨雪其滂。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这曲子。原是说情人相爱。愿在大风雪中同归而去。同归。同去。原是多么难得的情意。只是眼下的我。可以与谁同去同归呢。
一曲奏完。自己还未自觉。玄凌已经拊掌而笑。“嬛嬛。许久不听你弹琴。不想曲中情致竟然精进到这样的地步。真令人叹为观止。”
我急忙收回心神。谦虚道“哪里有什么精进。不过如卖油翁所说的道理。唯手熟尔。皇上过奖了。”
玄凌拉过我的手指着浣碧道“你瞧浣碧的样子。就知道朕不是过奖了。”
转头。果见浣碧捧着我的披风。凝神站在殿柱边。不知已这样沉思了多久。
玄凌道“朕甚少听你弹这曲子。今日怎么想起來了。”
我浅浅笑道“四郎方才不是想有晚來天欲雪的情致么。嬛嬛才弹了这大雪纷飞两情相悦的北风。”
玄凌微一凝神。眼中已蕴了清浅的温柔笑意。似亮滟的波光沉醉。“朕的话。你这样记在心上。”
我侧。似乎是答他。也是自问。“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呢。”
正笑语间。李长恭敬上前道“皇上。时辰不早。是否该去景春殿安昭媛那里了。”
玄凌点点头。亲自接过浣碧手里的披风披在我身上。柔声道“夜凉了。早些歇息吧。”
我恍若未闻。也不起身送他。只安静伏在琴上。偶尔拨一下琴弦。“铮”
一声泠泠如急雨。长相思的琴声。那样好。恍若。真的在倾诉无尽无止的相思之情。
玄凌见我不答。走近道“嬛嬛。”
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的手抚上我裸露在外的手臂。“嬛嬛。”
我讶异地抬起头。轻轻“啊。”
了一声。怅然道“四郎叫我么。”
偶尔有风。把细密的雨丝扑到我脸上。仿佛是含了泪一般。他停止脚步。俯身坐到我身边。“朕说。夜凉了。朕陪你进去一同歇息吧。”
李长在一旁提醒道“皇上”
我恍然想起。起身道“皇上是该去妹妹那里了吧。”
说着看李长。缓缓一句一句道。“外头雨虽然不大。但是打伞也要经心。李长。你要亲自伺候着。还有。到底夜凉。皇上的披风呢。”
说完。怅怅地转过身去。
玄凌摇摇头。按住我的手。道“不是。朕不走。朕今晚在你的柔仪殿歇下。朕陪着你。”
却是我摇头了。“今日是安妹妹晋封的喜日子。她一定在等着皇上去陪她呢。”
说完。旋身便欲离去。
玄凌握住我的手。道“虽然是她晋封的日子。却也沒定了宫规说朕一定要去陪她。想來她今天一天也累了。”
他转头去看李长。“去景春殿告诉安昭媛。说朕的意思。叫她早早歇息吧。”
李长恭声应了。转身离去。
我几欲落泪。依在他胸前。低声道“皇上其实不必理会臣妾。”
他的手指抵在我眼睑下。语气温柔如洋洋暖风。“朕知道你舍不得朕走。这些日子是朕疏忽了。未能好好陪你。这样过來了又即刻要去别人宫里安寝。别说你不愿意。朕也不舍得。”
他的声音愈低而柔。“哎。别哭。”
我含泪而笑。低下头不让他瞧见。低声嚷嚷道“谁哭啦。四郎一味地爱冤枉嬛嬛。嬛嬛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他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做什么泪眼汪汪的。看得朕老大不忍。”
我顺势在他胸前捶了一拳。道“嬛嬛哪里是因为舍不得四郎去安妹妹那里才哭的。嬛嬛只是因为感念四郎对嬛嬛的情意。才会喜极而泣。”
我轻声问。“皇上不去。安妹妹会生气吧。”
他略一沉吟。“她是最温驯的。想來不会。”
他的下巴抵在我额上。道“即便她要生气。难道朕还怕她不成。”
我推一推他。懒懒道“大喜的日子。安妹妹若生气了总不大好吧。”
他想一想。吩咐槿汐道“去告诉芳若。到内务府挑些金器去景春殿。就说是朕赏给昭媛的。”
我正要开口。玄凌打横将我抱起。径直向内殿走去。只低笑道“总想着旁人的事做什么。咱们只想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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