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沉吟道“这个的确她是一言不,只作壁上观,”
她想一想,“或许她也无力反抗罢了,”
浣碧长眉轻扬入鬓,“她是不祥之人,留她一条命在宫中已是开恩了,她不忍辱,还能如何,”
我微微摇头,只吩咐道“叫槿汐好好留意景春殿的动静,”
小睡片刻,远远听得传來弦歌雅意,带着些许雨雪的湿润寒气,隐隐传入柔仪殿,丝竹管弦伴着歌女的吟唱有低迷的温柔,曼声唱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睡与醒的朦胧间,心底绽开第一朵新雪般的记忆,凌云峰的某个冬日,他凌寒而來,只为送來一束新开的绿梅,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却不能同归,我不觉叹道“好雅兴,歌声亦好,”
花宜正捧了新柑进來,黄澄澄奉在碟中似一个个橘色的小灯笼,她道“是燕禧殿的胡昭仪唤了歌女取乐呢,”
我点头,掩饰好心底的怅然,赞道“原是她有这样的好兴致,胡昭仪出身世家,果然不俗,”
花宜一笑不语,只剥了柑子道“新贡上的冰糖柑,想必很甜,娘娘尝尝吧,”
我才拈过一瓣要入口,却见槿汐步履匆匆进來,附在我耳边道“安贵嫔在景春殿晕倒了,”
我“唔”
了一声,道“太医去瞧了沒,是受了今日的惊吓还是衣食不足,本宫可沒有在衣食起居上苛待她,”
花宜揣测道“会不会是她装病博皇上的可怜,”
我断然摇头,“皇上已觉她不祥,若再有病痛,更不会垂怜了,”
槿汐悄声道“太医都到门口了,安贵嫔就是不让瞧,但听去请太医的小宫女说,安贵嫔是节食过度,”
“节食,”
我疑惑,“她好好的节食做什么,”
槿汐在我耳畔道“奴婢听说安贵嫔自失宠以來,于无人处日日苦练惊鸿舞,”
我蓦地一怔,骤然噙了一缕散漫的笑意,“难为她这番苦心,她嗓子已坏,失了歌喉便失尽得宠的根源,如今苦心孤诣另谋以舞复宠也是情理之中,”
槿汐蹙眉道“娘娘回宫前皇上对安贵嫔已是恩宠有加,若非安贵嫔出身低微,恐怕今日早已经封妃,如今虽已失宠,却又这样着意迷惑圣心力图与娘娘争宠,恐怕不易应对啊,”
我取了一片柑子慢慢吃了,方闲闲道“惊鸿舞原本是仙逝了的纯元皇后所创,昔日我也舞过,只可惜我如今甫生育完身子臃肿,再不能作此舞了,安陵容也算是有心,竟想出以此來争宠,果然狡黠,”
我在清水里浣一浣沾了柑子汁的手指,冷笑道“只是我怎容得她如此,”
“虽然她是不祥之身,皇上未必会理会她,可是凡事难保万一”
槿汐微露忧色,“娘娘可要如何应对,”
我兀自轻笑,“根本就不用应对,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槿汐不解“奴婢愚昧,”
“这惊鸿舞讲究的是意态轻盈,身姿翩跹若流雪回风之惊鸿,取柔美飘逸之态,沒有七八年功夫必然不成,且要求舞者身段纤细,柔若无骨,这更非一朝一夕可以学得,安陵容虽然纤弱,可数年养尊处优下來怎还有轻盈之态,难怪要出节食这一招了,只是面黄肌瘦,又何來翩翩惊鸿的美丽可言,”
槿汐眉头舒展,笑道“娘娘说的是,”
“可是节食既损容貌又不能立刻见效,恐怕她现在也是心急如焚吧,”
我把剥下的柑子皮一瓣一瓣抛进香炉里,空气中迷漫着馥郁醒神的清新柑香,轻轻道“其实也有立竿见影、即刻见效的法子,如果有人告诉她,她必定如获至宝,”
“那咱们可不能让她知道这法子,”
“不,咱们偏偏要让她知道,”
我见槿汐面带疑惑,微笑道“昔日赵飞燕得宠于汉成帝,身姿轻盈能作掌上舞,其实哪里是真的身轻若燕,不过是服用了药物之故,那种药物便叫息肌丸,把它塞到肚脐眼里融化到体内,可使肌肤胜雪,双眸似星,身量轻盈,容颜格外光彩照人,,只不过有一味麝香在里面,”
槿汐已然明了,忧虑道“奴婢自会想法子让安贵嫔知道这一秘方,只是麝香一味大损女子躯体,不仅会使人不孕,即使有孕也会生下早夭的孩子,安贵嫔甚懂香料,只怕瞒不过她,”
我垂眸一笑,“我知道瞒不过她,也不想瞒她,你只要使人让她知道这方子就行,用与不用,只看她自己的造化,”
槿汐微微沉吟,“奴婢也耳闻以羊花煮汤洗涤可解麝香阴毒,若她知道这个法子”
“这个么”
我不觉依依含笑,“你自己去问卫临,只是若当真有此神效,昔年飞燕合德手握天下权柄,怎的煮尽羊花也不见生育呢,”
我想一想,“叫她知道也好,只当羊花有效,用起來更肆无忌惮些,”
槿汐按一按鬓边珠钿,垂微笑,“安贵嫔擅用香料,想來麝香等小巧之数用的也不少了,如此十余年间未有生养,安知不是伤了阴骘的缘故,”
我轻轻一笑,看着染得绯红的指甲,淡淡道“我在她面前弄麝香真是班门弄斧了,只是我如今同她一样,都不怕伤了阴骘,”
槿汐忙肃容道“娘娘载德载福,奴婢不敢,”
为取“镇心、定志、安魂”
之效,内殿重重珠帘全系浅粉色珍珠串成,每一颗浑圆大小一般无二,淡淡的珠辉流转,隐约如月华流光,望得久了,人也心平气和许多,我扬手抚一抚面颊,淡淡笑道“我是无德之人,所以不怕堕了自己的福气,倒是盼着她能多多积德,修一修來世,免得下了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生,”
我再不多言,只道,“我去看看孩子,你把事情办好就是,”
槿汐福了一福,忙忙告退,请牢记收藏,&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