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样。明明是吉祥欢喜的图样。心下却只觉黯然。“真的很像么。”
她点头。“我沒有读过书。却也知道咏雪词。傅婕妤是撒盐空中差可拟。而你则是未若柳絮因风起。形似与神似之别而已。”
我想起前事种种。更是恻然。“撒盐也好。柳絮也罢。终究只是像雪罢了。”
“我只是提点你一句。像雪并不算太坏的事你自己细想去罢。”
我低头不语。只怔怔托腮仔细品味她话中深意。眉庄看我与端妃一眼。道“你们越爱打哑谜了。”
她停一停。“我只知道傅如吟入宫那一日。所见妃嫔无不色变。宫中纷传她像足了你。直疑心是你家姊妹。”
我讪笑。“像我。也足以叫人害怕了吧。她自己可知道与我容貌相似。”
“皇上专宠如此。人言纷纷只怕捂上耳朵也躲不过。她怎会不知。”
眉庄看一眼端妃。静静道“她恨极了像你。而像你。是她获宠的惟一资本。她不敢也不能舍弃。”
我念及五石散夺宠一事。心下警醒。低低道“所以”
眉庄如何不晓我的意思。“当日之事实在蹊跷。我总想不出五石散怎会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她宫里。她与皇上一同服食。终不会一无所知。”
端妃捻着手串上的祖母绿圆珠。沉吟着慢条斯理道“如若她也觉得时时有被人夺宠之虞。一心想要固宠。又不愿只凭容貌承恩于殿上。再有人从旁诱使。她必入瓮中。”
眉庄低低叹一口气。拍一拍我的手道“终究也是逝者了。个中情由如何。实在不必多加揣测。顾好自己才要紧。”
端妃安静抿唇。衔着笑意道“也是。如今淑妃你最该思量的是如何与敬妃联手。我太晓得她的脾气。未解此仇她势必不能罢休”
“她不会冲动的。姐姐安心。”
我笑盈盈望着端妃。“其实姐姐是最睿智的”
端妃眼波盈盈。口中截然道“你也放心。我断断不会出手助你。”
我微微松一口气。沉静道“我也作此想。姐姐向來洞若观火。最能冷眼看清乱局。再者若让姐姐沾染了是非。來日我若有不虞。也怕无人说得上一句公道话了。”
这日天气晴爽。寒意却如一层冰凉的羽衣披覆于身了。我午睡醒來。和乳母一同哄睡了灵犀和予涵。正看槿汐和浣碧在后园里翻晒着冬日里要穿的大毛衣裳。外头阳光耀目。晒在冬衣上有股子蓬松的棉花的香味。
日影无声无息转移。我蓦然抬头。却见敬妃安静站在重重飞檐下仰望远远天际。却也不晓得是何时进來的。不觉笑道“姐姐怎么悄沒声息就进來了。倒唬了我一跳。”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都不曾生过一般。“也沒什么。只觉得同样的日头。在柔仪殿看就是比在昀昭殿看舒服。”
其实昀昭殿并不富丽。惟一的好处只在日光充裕。即便到了冬日也暖意融融。“昀昭流霞”
更是紫奥城胜景之一。独独赐敬妃所居。可见当年玄凌对敬妃的重视。
她转脸向我笑了笑。“带我去看看韫欢和涵儿。好不好。”
我点头。我牵着她的手进去。锦绣堆褥中。灵犀和予涵一边一个安静睡着。乳母支颐在旁轻轻拍抚。
敬妃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睡梦中孩子绯红的小脸。声音轻微得似柳梢溅起的涟漪。“人人都说昀昭殿日光丰美仅逊于皇后的昭阳殿。都说当年华妃之下皇上最爱重的就是我。可是从那日我知道皇上不过是挟我以衡华妃之势时。我的心里便再沒有见过阳光明媚的时候了。”
她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神思荡漾在久远的过去之外。“和华妃同住一宫那些日子。我直到今日做梦还会惊醒过來。你想不出她那样一个人会弄出多少细作的手段來为难你。既然皇上的恩宠不可依靠。我只疯一样想要个孩子。让往后的日子不那么孤苦无依。”
她的手指微微抖。“我总当是自己福薄。怨不得天怨不得人。后來新人6续进宫。皇上也不大理会我了。我只好断了念想。”
我握一握她的手指。柔声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敬妃点头。髻间饱满的白玉凤凰微微颤动。“我总当是的。你离宫之后。我有了胧月。”
她掖一掖孩子的被角。目光温柔得似能沁出水來。“她送到我宫里时那么小。软软的一团。那天下着雨。送她來的内监不当心。半个襁褓都湿透了。胧月冻得直哭。他们又欺负靳娘是新來的乳母。给她吃得肘子里下了许多盐。害得靳娘都沒有乳汁。饿着胧月。我恨极了。抱着胧月在昀昭殿前动了宫规。把那起子奴才个个打断了腿。从此再无人敢轻视她半分。我要叫这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胧月帝姬并非沒有生母爱护。在我冯若昭处。她便是昀昭殿的主人。”
我心下感动。要抚育废妃之女。还要教人不敢轻视。敬妃的确是是煞费苦心。
睡梦中的灵犀或许是觉得热。不耐烦地转了转身子。敬妃小心翼翼抱她入怀。她的手势稳妥而娴熟。像一个小小的环。把灵犀牢牢拢在怀中。大约是觉得睡得舒服。灵犀嘟一嘟嘴。又沉沉睡去了。敬妃把灵犀放入小床中。凝视她小小的脸。“那时胧月日夜哭个不休。非要人抱着才肯睡。除了靳娘和含珠。我一个不信、一个不靠。只和淑媛一同陪着胧月。轮流去眠一眠。”
她赧然一笑。“我这样说并非炫耀。妹妹可别吃心。胧月到底也不是我亲生的。若是亲生。或许要被我宠得不成样子了。”
我握着她的手。感泣道“姐姐把胧月教导得很好。”
敬妃神色复杂。附在我耳边道“当年为求生子。我日日服下无数苦药。甚至在宫里偷偷养了个小相公。”
我闻言色变。忙把平娘和钟娘遣了出去。按住敬妃道“姐姐可疯魔了。小相公乃是妖孽之物。向來为宫中所禁。若被皇上和皇后知晓。不治姐姐一个秽乱宫闱才怪。”
敬妃静一静道“不过是个手脚会动的檀木娃娃。我只为求子之用。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一两月后想明白了。就叫人拿火焚掉了了事。”
敬妃冷笑一声。“今日旧事重提并非说我当日昏聩。我爱子若命。谁害得我今生无望。我誓不与她善罢甘休。”
她手中“咯”
地几声脆响。面上依依含笑。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來。却是手指上戴着的几枚琉璃薄玉护甲被生生扼断在手里。零落掉在地上。
我拢一拢鬓边的珠花。“姐姐既定了主意。就好办了。”
我挽着敬妃进了柔仪殿。重烧了暖炉。又叫小厨房炖了贝母乌鸡汤來一同用点心。浣碧服侍着我们吃了。又打了几个小宫女换了瓶里的菊花。我斜坐着看她们忙碌说笑。也觉得有趣。正与敬妃闲话。玄凌已经进來。笑道“远远听见你这里语笑喧哗。好不热闹。”
我欠一欠身微笑。“皇上可是被这热闹引來了。”
敬妃见玄凌到了。当即起來行了一礼。
玄凌爱怜地拢一拢我。道“你在这里。朕怎么舍得不來呢。”
又看敬妃。“你本來就和淑妃交好。是该多走动。”
我笑着睨他一眼。柔声道“秋凉了。皇上一路过來必觉得冷。拿热毛巾捂把脸吧。小厨房里做了什锦蜜汤。很是清甜入口。皇上可要尝尝。”
玄凌道“正好渴了。你倒想着。说來也怪。明明朕有时想着你劝朕要雨露均沾。往别的宫里走走。可是无论到了哪里用什么点心汤水。总觉得是你这里的最好。”
说罢唤小允子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