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一停。“皇上忘了徐婕妤和沈淑媛的例了吗。好不好地冲撞了胎气。”
玄凌微一思忖。目光在眉庄与燕宜小腹上逗留。道“也罢。从此便叫她在景春殿里吧。无事也不必出來了。”
胡昭仪出身高贵。从不将陵容放在眼中。此刻陵容尚未出殿。她也并不避忌。照旧扬声说出此番话來。陵容身形微微一颤。并不转过脸來。只恍若未闻。依旧安安静静走出殿去。一众妃嫔对陵容得宠数年早已不忿。今日见她如此被当众折辱。又闻得如此。十停中倒有九停人暗暗称愿。
倒是引起纷端的滟贵人在一旁安之若素。充耳不闻。或许是我多心。只觉得她有意无意把目光拂过我的脸庞。
胡昭仪因陵容之辱微有得色。吩咐身边侍女再斟上葡萄美酒。红滟滟的酒汁愈衬得她杏眼桃腮。眉目如画。眉庄在她近旁。仿若无意地轻轻唏嘘了一句。“话说回來。安贵嫔这副嗓子。莫说是皇上。我偶尔想起來也念念不忘呢。新欢虽好。到底旧爱也不能忘。何况安贵嫔如此声似天籁。”
胡昭仪双手用力一握。旋即松开。若无其事地哼了一声。再无旁话。
我微一转头。见徐婕妤面色青白如霜冻一般。胭脂也似浮在面颊上一般。我暗暗觉着不好。知道她是为方才赤芍之事烦心。遂微笑向玄凌道“说到酒醉。臣妾倒听说徐婕妤宫里有一味解酒的好方子。不如请婕妤着人送去吕昭容宫里为她醒一醒酒也好。”
玄凌淡淡道“婕妤看过的书多。不拘有什么好古方子在。着人去拿來就是。”
徐婕妤微微失神。此刻正好借着由头下台。“那方子是臣妾自己收着的。旁人怕找不到。还是臣妾亲自去一趟吧。”
玄凌点一点头。温然道“也好。你即将临盆。不宜在席上坐太久。先退下吧。”
说着叫桔梗好生搀着下去。李长见有两位妃嫔退席。不由低低道“皇上今儿还不曾翻牌子呢。不知意下如何。”
皇后笑语如花。善解人意。“李长你的差事真是越当越糊涂了。今日是荣更衣的喜日子。自然是去拥翠阁了。”
皇后衷心祝祷。“但愿荣更衣能和她旧日的小主徐婕妤一般有福。能早日为皇上怀上龙胎就好了。”
徐婕妤本以走至殿门。皇后此话说得朗朗。她的背影轻轻一颤。似风中飘零的一片落叶。脚步几乎有些不稳。。
我心下凄微。愈加担心徐婕妤。玄凌不曾留意。只含笑道“皇后贤惠。着实费心了。”
皇后注视着徐婕妤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道“徐婕妤虽然聪敏却有些钻牛角尖。今晚不免失仪。其实皇上对徐婕妤已是十分爱宠。她又将诞下皇嗣。还有什么不足呢。”
玄凌若有所思。口中道“徐婕妤倒不像这样的人。”
皇后了然地微笑。“都是小女子而已。皇上最近对徐婕妤过分怜惜。她倒不如从前懂事了。”
说罢转头笑着看我。和颜悦色道“到底莞妃有气度肯体谅些。只是未免你的好心会纵坏了她。”
我猛一警醒。谦顺笑道“娘娘担心了。臣妾倒不是纵容。只怕徐婕妤动气伤了龙胎。有什么比皇上的子嗣还要紧的呢。”
玄凌温柔睇我一眼。“自己身子弱还总担心这许多。”
皇后凝眸于玄凌。“然而徐婕妤”
玄凌虽然不语。却是望着徐婕妤的空座轻轻皱了皱眉头。
至夜深时分。歌舞尚未有休歇之意。我趁着玄凌兴致正浓无暇顾及其他。低声向端妃笑语道“姐姐方才怎么喝起酒來了。桂花酒虽甜后劲却大。瞧姐姐这个喝法是要添酒助兴呢还是借酒浇愁。”
端妃眉眼间微有如烟轻愁。低叹道“虽然借酒浇愁无济于事。可是看见吕昭容的样子。。是皇上第一位帝姬的生母又如何。家世恩宠不及胡昭仪。便被人踩到这般地步。唇亡齿寒。温仪帝姬尚且还不是本宫亲生的呢。”
我唇角含笑。压低了声音仿若闲话家常一般。“姐姐自有姐姐的尊贵。谁又能无端牵连姐姐。不过话说回來。今日的事谁不明白。吕姐姐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然而若非皇上开口。谁又能轻贱了淑和帝姬的生母去。”
端妃睫毛都不抬一下。然而语气中凉意毕显。“咱们皇上君心不似我心。大约是所有女子的苦楚了。”
我不语。目光所及之处。一抹素色泠然于五色迷醉之外。明明如月。
酒过数巡。一则我身体吃不消。二则担心徐婕妤。道一声“乏了”
便先告退下去。我一心牵挂徐婕妤。便吩咐了轿辇先往玉照宫去。待轿辇行到玉照宫时。夜色清亮若银瀑倾倒于玉照宫碧瓦琉璃之上。溅开无数明光。圆月愈明亮起來。满天繁星更好似一望无尽的水银碎片。滚开一天的璀璨。凉风徐徐而至。只觉心怀畅然。我才入仪门。见桔梗急得到处乱转。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我心一沉。忙问“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桔梗倏然见到我。如见了救星一般。急急道“娘娘來了就好。我家小姐动了胎气了直喊疼呢。还忍着不许奴婢去请太医。这可怎么好。”
我心下一沉。忙道“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
桔梗急得要哭。只一味啜泣着跺脚。恨恨道“赤芍那个小蹄子。”
我忙止道“什么赤芍。如今她是荣更衣。别错了称呼害你们小主。”
我唤过黄芩“你來说。”
黄芩口齿爽利。道“皇上今儿个挑了赤芍封了更衣。已拾掇了地方出來叫人來收拾荣更衣的东西。小姐不知是气恼还是什么。方才脸色就不好。如今她们乱哄哄收拾了东西走。想是惊扰了小姐歇息。”
我蹙眉摇头。望着一轮圆月叹息道“皇上也太耐不住性子了。要给她位份封她更衣也不急于一时。大可等到徐婕妤生产之后。何必这样毛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