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淡然仰,一手握住胧月小手,低低道“年深日久,到底安静一人的时候多,再怎么笨的手,如今也沒什么花儿不会绣了,”
敬妃一向淡然,然而此刻话中的寥落,却是显而易见了,
宫中年深日久,朱墙碧瓦之内,又有何人是不寂寞的,
我与眉庄刹那也是无言了,胧月安静伏在敬妃膝上,像一只乖顺的小猫,我暗暗叹息,可惜胧月的乖巧,都不是对着我这个亲娘的,片刻,倒是敬妃先笑了起來,道“如今年岁一大,牢骚也多了起來,尽说些扫兴的话,”
说着又向眉庄道“沈淑媛也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不过离生产还远着,我就先偷懒了,”
眉庄执着一把六棱团扇,笑盈盈道“我总说敬妃偏心嬛儿,如今可坐实了罢,”
“哪里偏心了呢,”
敬妃温柔唤过胧月,“绾绾,去把手绢子给你惠母妃,”
胧月撒着欢儿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绢子,稚声稚气道“胧月知道惠母妃喜欢菊花,这是给惠母妃的,”
说着放到眉庄手里,
敬妃抚一抚胧月的额头,笑向眉庄道“这份心意如何,”
眉庄撇嘴玩笑道“自然是好的,,我不过是看胧月的面子罢了,”
敬妃大笑“淑媛有了身孕,也学会了任性撒娇了,”
眉庄掌不住“扑哧”
笑出声了來,胧月忽然转头问我,“莞母妃,你喜欢什么花儿,”
她很少这样主动和我说话,虽然还有些疏离的戒备,却多了几分好奇,我欣喜不已,忙道“母妃最喜欢海棠,你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嘟着嘴道“我不喜欢海棠,”
她停一停,琉璃珠般的大眼睛一眨,“胧月最喜欢杏花,杏花最好看,”
话一说完,又站到敬妃身后去了,
杏花,我微微一笑,心底泛上一缕凉意,果然是我和玄凌的孩子,才这般钟情于杏花,然而那一年的杏花,却终究只灿烂繁华了一季,凝成了心底暗红色的冰冷死灰,
敬妃微笑道“徐婕妤的身孕也有八个多月了,我也为她的孩子缝制了些衣裳,免得又叫人说我偏心,”
我捡了块菱花绢子系在腰间的碧玉通枝莲带扣上,起身道“那日在湖心水榭赏景时,徐婕妤的宫女赤芍说话太出挑了,胡昭仪想必会吃心,徐婕妤是个不爱生事的人,心思却又格外多些,只怕心里会有想头,既然敬妃姐姐要送衣裳过去,不如我与眉姐姐也一同过去,就当凑个热闹,”
眉庄沉吟片刻,沉静道“也好,咱们就一起去瞧徐婕妤,”
玉照宫前,却见李长带了几名内监和侍卫守在玉照宫外,这几日天气稍稍凉爽了些,几个小内监守着外头的梧桐树下神色倦怠,李长坐在宫门前的石阶上,倚着一头石狮子打盹儿,
我已明白是玄凌在里头,于是轻轻咳了一声,李长警醒,忙起身陪笑道“三位娘娘來了,奴才偷懒,该打该打,”
敬妃和气道“李公公终日服侍皇上,也该偷空歇一歇,要不怎么应付得过來呢,”
李长忙打了个千儿道“多谢娘娘体恤,”
李长一弯腰,塞在腰带里的一个柳叶合心缨络便滑了出來,李长尚不知觉,槿汐脸上微微一红,忙低下了头去,
敬妃何等眼尖,道“公公的东西掉出來了,”
李长一见,忙不迭小心翼翼收回去了,呵呵一笑,道“多谢娘娘提点,”
敬妃一笑道“那缨络打得好精巧,从前的襄妃最会打缨络,也不如这个功夫精细,”
她停一停,看向槿汐道“这个缨络倒像是你的手艺,”
槿汐不置可否,只红了脸道“敬妃娘娘过誉了,”
敬妃如何不明白,抿嘴笑着道“柳叶合心的花样,原來是这个缘故呢,”
我怕槿汐尴尬,敛一敛衣襟道“皇上在里头吧,有劳公公去通报一声,”
李长应了一声,正走到宫门前,忽然悄无声息停住了脚步,我一时好奇,也不知道里头闹什么缘故,扯一扯眉庄的袖子,三人一同悄悄走了上去,
玉照宫的庭院里翠色深深,似无边无尽地绿意浓浓,万绿丛中,宫女绯红色的衣裙格外夺目,而绯红近侧,是更夺目耀眼的明黄色的九龙长袍,玄凌的神情似被绯红的衣裙沾染了春色,笑意深深而温柔,近旁一株凌霄花开得艳红如簇,散出无限的热情和吸引,赤芍娇柔含羞的脸庞便如这凌霄花一般,吸引住了玄凌的目光,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有时候花不需名花,人不需倾国,只要一时入眼,便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后宫,就常常充斥着这样的机会,而此刻红衣娇羞的宫女赤芍,就踏上了机遇的青云,
玄凌托起她的下巴,微眯了双眼,声音低沉而诱惑,“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