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当真要见者动容了。我垂感激不已。“皇后关怀备至。臣妾如何敢当。”
玄凌道“清河王既为册封使。便代朕将册封莞妃之旨晓谕六宫。此刻诸妃皆在。劳六弟宣读吧。”
玄清眼皮一跳。也不动声色。只从槿汐手中接过圣旨。泠然宣读道
朕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颁位号以分荣。咨尔昭仪甄氏。温恭懋著。慈心向善。舍尊位而祈国运。掩自身而祷昌明。其志其心。堪为六宫典范。曾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正二品妃。赐号“莞”
。尔其时怀衹敬。承庆泽之方新。益懋柔嘉衍鸿庥于有永。钦哉。
他的尾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一片薄薄的锋刃从我身上刮过去。一时不见血出來。只觉得疼。唯有自己知道。已经是伤得深了。
何必。何必。再要他亲口宣一边圣旨。玄凌眼中的厚爱。于我。于他。何尝不是再受一次屈辱的凌迟。
玄清长身玉立。微微欠身。“莞妃至此。臣弟也算功德圆满了。”
多年隐忍。玄清早已失去一切。亦学会表面的波澜不惊。玄凌满意点头。满心喜悦道“六弟奔波劳碌。朕也该大大地谢六弟才是。”
皇后亦笑。“皇上真该想想如何谢六弟才好。”
玄凌微微沉吟。“六弟已是亲王俸禄。衣食无忧。朕再赐清河王食邑三百户。清凉台方圆百里为其汤沐邑1。六弟可还满意么。”
皇后笑道“皇上好阔气的手笔。当真手足情深。”
玄清尚未开口。却听一把娇俏如露珠的声音脆生生越出道“皇上如此隆重迎來了这位莞妃。只以食邑相赐。未免低估了六表哥的劳苦功高、左右逢源。”
此话大有酸意。我不用抬头。便知唯有出身亲贵的胡昭仪才敢如此大胆。我轻轻一笑。粲然道“王爷亲赴甘露寺迎回臣妾。可见皇上用心。这位妹妹很体贴皇上心意。那么请皇上赐这位妹妹一斛明珠作赏吧。”
玄凌亦不欲因我之事而起风波。便道“如此甚好。朕就赐昭仪明珠一斛。”
他扬一扬眉。笑道“既然昭仪如此体贴。不如在去库房选几幅吴道子的画來赠与六弟吧。”
玄清的眼中唯有深不见底的空漠。淡淡道“皇兄雅趣。臣弟却之不恭。”
玄凌招手示意那位丽人走近。笑向我道“这位是胡昭仪。最风趣可爱不过。你们尚未见过。此时见见正好。”
我只作初见。微笑颔。她看清我容貌。微有愕然。略欠身示意。也不问安。只唇角含笑看着玄凌。一身银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更衬得她娇小的身量如一抹绯红的云霞。灿然生光。足见她之受宠与尊贵。我细细留神。一样是艳烈的美人。比之华妃。胡昭仪更多几分娇俏与蕴藉。并不像一个口无遮拦之人。
胡昭仪毫无顾忌地瞧着我。脆生生笑道“果真美如仙子。和胧月帝姬一个模样呢。”
我留神细看已生育的妃嫔左侧各自立了子女的乳母。几位帝姬立在一起。个个如粉雕玉琢一般。敬妃身边。正是快五岁的胧月。我心下一热。忙上前几步。唤了句“胧月。”
才要伸手去抱。那孩子却往乳母怀里一缩。小脸都皱了起來。
我见胧月如此。一时有些尴尬。却是敬妃向我一笑。“帝姬有些怕生呢。”
我心下稍稍释然。澹然含了一缕笑意。“昭仪是和睦帝姬的生母。福气过人。连容貌也如此令人倾倒。”
胡昭仪笑时鬓边的海水纹青玉簪上明珠濯濯瑟动。如娇蕊一般。“怪道从前听人说莞妃聪颖过人。原來甘露寺清净之地。也能教莞妃听到如此多宫闱之事。”
她虽是笑靥婀娜。然话中挑衅之意已然了然。我微微垂眸。她愈灼烈。我愈谦和就是。断断不争这一日的长短。何况她所说的。怕是日后宫中人人都要讥之于口的。
玄凌一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走至重华殿前。殿前嫔妃数百。自皇后以下以端、敬二妃为皆按位份立于两侧。望去衣裙缤纷。个个都精心装扮过。唯恐落了人后。个个鬓如青云。花团锦簇。仿佛上林苑的万花朵朵散于重华殿庭前。
然而。宫廷里的女人。何尝不是万花散于庭。朵朵皆寂寞。
玄凌朗声笑道“当年为祈国运昌隆。甄昭仪不顾一己之身自请出宫清心修行。如今五年期满。朕感其心意。特册为莞妃迎回宫中。”
他平平淡淡一语。胜过我万千分辩。我盈然一笑。凝视于他。只听一声娇啼。却见安陵容似一只展翅的蝴蝶先扑了上來。牢牢拉了我的裙摆。含喜含悲啜泣道“姐姐可回來了。姐姐一别数年。妹妹只当此生不能再相见了。不意还有今日。当真是”
话未说完。一行热泪滚滚落下。陵容早年已册封为贵嫔。却只以“安”
为号。她却打扮得并不华丽夺目。只一身月白青葱色的云天水漾留仙裙。用细碎的米珠织成一朵朵曼妙水仙。在日光下莹透的软罗绡纱一丝一丝折出冰晶般的光色。愈楚楚可怜。
我心中烦恶。却不肯露出一份异样來。只淡然道“久不见妹妹了。妹妹一切如旧。并未变改分毫呵。”
我细细留心周遭人等神色。妃嫔对我的到來大多神色异样而复杂。然而新进宫的十数人大约因我与傅如吟的相似而惊愕不已。有几个胆大的已忍不住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來。玄凌如此声势迎我回宫。众人也不敢不敬。及至陵容主动与我亲近。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妃嫔已露出不屑的神情來。
陵容恍若未觉。益拉着我问长问短不已。我虽不耐烦。到底顾忌着她是玄凌的宠妃。一时不能作。更是尴尬。端妃冷眼片刻。缓缓向我道“莞妃气色不是上佳。今日劳累。更不宜站在风口说话。合该好好歇息去了。”
我喜她为我解围。微闻衣袖窸窣。目光只在人群中逡巡。果见眉庄眼中泪光浮涌。悄悄拿了卷子去拭。
敬妃扯一扯眉庄的袖子。笑道“惠贵嫔可欢喜过了。莞妃要休息。不如一同陪着皇上先去未央宫吧。”
她亲密地笑一笑。“皇上为接妹妹回來。新修了未央宫。赐妹妹为柔仪殿主位呢。”
安陵容温婉一笑。娇怯怯道“皇上为了姐姐的未央宫费尽心思。在库里寻了多少积年的珍宝出來。只听说跟蓬莱仙岛似的。又不许咱们去瞧新鲜。只等姐姐來了才开宫呢。”
她软语娇俏。叫人不忍拒绝。“不如姐姐带咱们去开开眼吧。”
陵容生如黄鹂滴沥啼啭。众妃神色变了几变。终究按捺了下去。
玄凌笑语道“日后总有去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先让莞妃安顿下再说不迟。”
陵容忙低头道“皇上说的极是。是臣妾心急姐姐回來了呢。总想和姐姐多待一刻也好。”
我但笑不语。眼神将周遭之人一一留意。只觉如今宫中之女美艳者更多于从前。直教人眼花缭乱。一时看不过眼來。请牢记收藏,&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