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番话时有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满足,
我亦笑“王爷也曾说,清凉台冬暖夏凉,如有一日我若觉得天寒难耐,亦可來一聚,王爷的红泥小火炉愿为我一化冰寒霜冻,虽然王爷也期盼永远沒有那一日,而如今不辞冰雪、雪中送炭的,亦是当年千金一诺的清河王,”
他亦体贴,怕我不安,只让采蘋与采蓝陪着來看,
我闻得脚步声轻悄,却是采蘋与采蓝进來,二人相视一笑,道“萧闲馆的布置,小姐可还满意么,若是满意,今日就可住进來了,”
采蘋又道“萧闲馆是清凉台最精致的屋子了,而且离王爷的绿野堂又近,”
我心中略略犹豫,浣碧忽然牵一牵我的袖子,低声恳求道“小姐,咱们住这里好不好,”
她又道“这儿的景致好,适合小姐养病,而且”
她的眼光贪恋在梅花之上,
我笑道“你喜欢那梅花是不是,”
浣碧点一点头,仿佛是她这一点头,坚定了我动摇不定的心,遂道“这里我很喜欢,就麻烦采蘋和采蓝帮我收拾了衣物搬过來吧,”
采蘋与采蓝巴不得这一声,欢天喜地出去了,
到了当晚夜间,我已住在萧闲馆中,居室雅致,被褥温软,通风敞亮,开窗即可嗅到满园绿梅清芬,
这样住了几日,只觉得他心思深沉体贴,想到做到之事,无一不妥帖,
这一日早晨起來,我因着头晕,便铰了两块膏药贴在额上,浣碧对那绿梅爱之不尽,便日日折了几枝來供在床头,一得空便伏在花前,贪看不已,
梅花清洌的香气让我心情愉悦,我斜靠在被褥上,笑吟吟看着她道“少有见你这么喜欢什么花的,”
浣碧低低一笑,“我是在看花,也是在品王爷的心意,”
我低头抚着被角,“我此番一病,还有这萧闲馆,王爷的确费了不少心思,”
浣碧看着我,低低道“小姐以为王爷是只有这次才这样关心您么,其实早在宫里的时候”
她欲言又止,
我打断她,静静道“我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在我私下探望眉庄归來时他的掩护,在我的生辰之上那些盛放的荷花的用心,在那些失意寥落的日子,为我带來安慰的,为我悉心开解的,是他,也唯有他啊,
锦上添花,雪中送炭,都是他,
然而浣碧摇头,“我说的不是王爷讨小姐欢喜的那些事,”
她微微偏转头去,“小姐还记得那回小产的事么,在皙华夫人的宓秀宫里,”
宓秀宫的皙华夫人,我的心骤然一痛,前尘往事的沉浮间,眼前瞬即浮现上那无尽的猩红,血腥的气息急迫涌上鼻端,脑子嗡嗡地乱了起來,
我怎么会忘呢,那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他在我的腹中存活了四个月,又在宓秀宫中生生剥离出我的身体,那么痛,那么痛,他的生命,随着我体内的鲜血一点一点消失掉,我永远也不能忘,若沒有那次小产,我恐怕还是后宫中不谙苦痛滋味被玄凌捧在手心的宠妃吧,
我人生的跌宕,最初也是从那里开始的啊,
我不自觉地紧紧攒紧了拳头,那次小产,我总以为是华妃,却不想是安陵容安陵容在为我奉上“舒痕胶”
的时候早早埋下了杀机,这样重重杀机与狡诡,这个孩子,注定是我保不住的,也是我终身的隐痛啊,
因而,从此以后的棠梨宫,再无人敢轻易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
而浣碧这样突兀地提起,这样猝不及防地在我面前这样提起我的痛处,她郑重道“小姐还记得那次么,是谁救您出的宓秀宫”
是谁,是玄清啊,
我的心陡地一震,在谜底真正揭晓前,在我昏迷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我一直以为是玄凌,是他來救我,却不想是玄清,
当年的华妃慕容世兰是汝南王亲信的女儿,一向就以汝南王为靠山,凌驾于宫中诸妃之上,甚至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而玄清,因为他的生母与汝南王的生母生前不睦的缘故,玄清也一向为汝南王所忌恨,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