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勾唇一笑:“师尊,咱们在哪里跌倒,便要在哪里爬起来。再来!”
沈观复还未回过神,便见他这莽撞徒弟一剑朝结界砍了过去。
没错,的确是砍。拿着剑,就这么直直地砍了过去。
沈观复甚至来不及撑开防护,结界便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只是一道很小的缝隙,但已经足够两人通过了。
如此轻易,没有任何阻拦,甚至连罔象都未曾现身,结界就这样被黎上原一剑砍破了。
黎上原自己像是也被吓住了一般,他扯了扯沈观复的指尖,喃喃道:“啊?这就破开了么?”
说完便立即转头,满脸疑惑且求解的神情,看向沈观复,问:“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啊?弟子……弟子只是想试试而已,弟子……弟子也没想到啊……”
沈观复被噎了一下。为何莫名有种被对方反将一军、先下手为强的意味?这难道不该是他来问的吗?
可是,没有他沈观复不知道的事。
于是他故作高深地淡淡道:“想必那罔象也被伤着了。破开便破开了,说明你修为大涨,这是好事。我们先出去吧。”
黎上原很干脆地点头附和:“原来是这样!好,师尊,咱们先出去吧。”
他说着便将渡虚剑收了起来,那副笃定的模样,仿佛确信罔象再也不会出现在结界中一般。
两人就这样缓缓朝那道缝隙飞去。
沈观复穿过结界时,不动声色地悄然放出神识,查探着罔象的气息。
没有,干干净净,一丝也无。不可能一点也探不到,除非,结界中此刻根本没有罔象的存在。
可是罔象本就是为结界而生。罔象不在结界中,结界不过是形同虚设罢了。如此说来,黎上原那一剑能将结界破开,倒也确实说得通。
可罔象不在结界中,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罔象已经消散了。
再往下想……算了,沈观复不愿意再去深究。
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拉住黎上原。
“等等。结界破了,可典朝还在石碑当中。”
黎上原顿了顿,眨了眨眼道:“无事,师尊。石碑上你不是加了禁制么!知道此地的本就没几个人,届时我们出去后,我再加设一道阵法巩固一下。”
沈观复略一思忖,当下的确算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他们眼下本就急着赶回无上宗,若是带上石碑一起上路,反而更加危险。不如就留在此地,让典朝好好将养。
他缓缓点头。
两人出了秘境,没成想结界外竟是一处时间裂缝,神色不由得均凝重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时间裂缝不好寻找,或者只准进不准出之类的,这些都不是问题。相反,时间裂缝只需用灵力打上标记,下次便能通过灵力标记找寻到确切位置。
但问题是,时间裂缝百年才开启一次。两人出结界时,这道裂缝便自行关闭了。他们能进入纯粹是因为那上古传送阵,传送阵法不受时间裂缝的桎梏。只要阵法还在,且支撑阵法的灵力足够强盛,想何时进便能何时进入。
可眼下,两人出来后,便再也无法进去了。只有等下一次时间裂缝开启。可他们甚至不知道上一次开启是何时,距今已过了多少年头。
那便只有每年都来碰碰运气了。
可最棘手的,倒还不是这个。
离通条桥升起原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即便在秘境中困了几日,时间也是绰绰有余。可坏就坏在,时间裂缝还有个致命的影响。
时间裂缝中的光阴流速,与外头大不相同。也许在里头待上一天,外面便已过了一年,甚至十年;也或许在里头待上一年,外面不过才过去一两天。
此刻,只有赌了。
两人忐忑着踏出时间裂缝,一抬眼——
一座庞然巍峨的大桥,赫然横亘在苍穹之上。
只能瞧见桥头,却望不见桥尾。桥尾穿过层层叠叠的厚云,直直连到天空的最顶端。而那尽头的天幕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宛若一只远古巨兽的眼瞳,阴冷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而通天桥的终端,那是飞升以下修为的修士穷尽目力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通天桥已经起了,裂缝也随之而开。看来秘境石碑上所记载的,分毫不差。至少眼前这幅景象,的确如此。
四周全是四处弥漫的煞气,以及那些拼命遏制煞气的修士。各色宗服混杂在一处,显然各个宗派的修士都在为这片大地而战。
大难当前,已然顾不上你是哪门哪派。危急存亡之际,大家才不由分说、不约而同地放下所有成见与顾忌,真正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oi!!!
看咱们小情侣共度难关!!!
第73章巨眼裂缝蚁群,证道,通道殿
沈观复与黎上原二人距离通天桥越近,桥上的景象才看得愈发分明。那座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庞然巨桥,密密麻麻挤满了各路修士,乌泱泱一片,从桥头一直蔓延到目力所及的尽头,仿佛一条看不见首尾的蚁群在缓缓蠕动。
这些修士衣衫驳杂,颜色各异,不仅有各宗门的弟子,还混杂着大半散修。甚至其中还裹挟着一些凡人。凡人比不得修士,大多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姿态狼狈不堪,却仍旧不肯落下半步。
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卯足了劲、拼了命般朝桥上蜂拥而去。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仿佛只要踏过这座桥,便能抵达那梦寐以求的长生。他们的眼中烧着同一种光,那光里有贪婪,有狂热,有孤注一掷的癫狂。
那是道的方向。每一个人,都妄图通过一座桥来证道。
可他们追寻的从来不是道,是永恒,是长生,是与天齐寿,是万人之上。
通天桥是安静的。它沉默地承受着脚下这群蝼蚁般的生灵,也沉默地反噬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尽管如此,仍有少部分宗门修士道心尚存。他们始终守在桥旁,拼尽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可桥上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对于通天桥与这片天空而言,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如同尘埃。那点微薄的阻拦之力,很快便被汹涌的人潮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