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煞妖跟在我身后!若非知道,我断不可能会将煞妖朝着无上宗的方向引。观复,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师尊,他亦是我的师弟!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无上宗及宗内弟子!”
“那典朝和褚承呢?”
沈观复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山洞中激起回响。
重窑顿了顿,叹了口气:“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偏偏当时在典家。再说了,褚承不是没事么?那小子近日暗自来刺杀我好几次,我不也放过他了?”
“那你何至于屠典家满门?”
沈观复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时便质问出口,声音里压着隐隐的怒意。
重窑嗤笑一声:“一个仙凡混杂之家,也配存放矿石灵脉?”
沈观复沉默下来。半晌后,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淡:
“你为了得道飞升,已经魔怔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极轻极淡,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只能我去补。”
黎上原声音很轻,如同那层薄雾一般,却轻而易举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楼如是浑身僵了僵:“什么意思?怎么,你是什么救世主的身份不成?”
“啊,不巧,在下正是。”
黎上原笑了笑,平静的神色说着平静的话,内容却一点也不平静。
楼如是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行了。一碰面就开这么大的玩笑,可不大好笑。”
“是吗?”
黎上原仍是笑着,那笑容里却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黎上原有些不喜欢这种气氛。他仰头,望着那只巨眼般的裂缝,再次笑了笑:
“这裂缝真丑。”
楼如是不想答话。
黎上原收回视线,看向楼如是,神情是孤注一掷的专注与决绝。
“只需要你替我拦着他片刻便行。楼如是,就当我再最后求你一次。”
黎上原说完,便自顾自去寻沈观复了,连背影也没留下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楼如是站在原地,只剩一句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溯流从源星点,承诺,永长眠
黎上原回去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晚的通天桥更显庞大压抑,按理说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巨物本该看不见的。可今夜星满穹隆,亮如明眸,反倒衬得通天桥如梦似幻,凭空添了几分不真切的缥缈。
星光落在桥上那些攒动的人影上,将每个人脸上的贪婪与向往映照得纤毫毕现,清晰得近乎残忍。反倒是旁边那道狰狞的裂缝,在星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柔和了几分。
黎上原想森*晚*整*理,当初沈观复飞升失败时,破碎的元神散落天际,大约有些像今夜的星。
他是亲眼瞧见了的。
“你还要在这树下站到几时?”
勿念双手环抱,斜倚在门框上,望着白玉兰树下那道素银色的身影。
沈观复站在原地,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枝头层层叠叠的白玉兰。花朵硕大,每一片花瓣都饱满莹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好看极了。
勿念视线一直停在那花下的背影上,不曾移开分毫。他知道,沈观复哪里是在看花。
他轻轻叹了口气,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弟子。终是一步一阶,缓缓下了高台,于沈观复身旁站定。
“师尊,我能飞升么?”
飞升之日就在明日,沈观复不知怎的,内心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这个感觉随着明日的临近愈发强烈,无法控制般在心头翻涌。
他仍维持着仰头看花的姿势,余光也尽落在花上。因此没能看见勿念眼中的情意,勿念也不想让他瞧见。
他一向藏得很好。
勿念拂去落在弟子肩头的玉兰花瓣,音色沉稳:
“能。我保证。”
沈观复终于将目光从花上移开,落在身旁的勿念脸上。看着师尊信誓旦旦的模样,他悬着的心总算松下来几分。师尊的保证,从来没有不作数的时候,他知道的。
“别怕。有为师替你护法,定会顺利。且以你如今的修为,飞升定是畅通无阻。”
勿念再次阐述这个本就是事实的事实。他看着睫毛微颤的弟子,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只是飞升而已,观复,这与你每次突破并无不同。嗯?”
沈观复的人生太顺了,加之有勿念在前毫无保留地指引,顺得毫无波澜,甚至连心魔都不曾滋生。
可或许,正是因为太顺了吧。
总之,此刻的两人谁也没能料到,世间万物皆有其法,这个“法”
却就连飞升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