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岭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抬腿就要往落怀瑾那边走。
落怀瑾没动,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了:“要教训我?”
他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但要教训我,也是师尊教训我,而不是你这个外人。”
落怀瑾将“外人”
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扎过去。
他靠在石壁上,姿态懒散,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狐狸。
但他不是温顺的狐狸,是那种会偷鸡、会咬人、咬完还会冲你笑的狐狸。
温长岭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没再往前走。
落怀瑾转头离开了山洞,他觉得自己对温长岭已经够仁慈了,抢他的师尊自己没把人杀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温长岭没有去追。
他站在草药垄前,看着那些被毁的不成样子的草药,沉默了几息,然后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救。
现在去追那孩子也不是办法,事情已经生了,他只能看看能不能补救回来。
至于落怀瑾,还是等他救完之后,找谢清宴说说吧,毕竟那孩子看起来,只听谢清宴的话。
也因此遭遇这件事情,温长岭心里有个疑问,这落怀瑾的样子随了父亲,性格是随了母亲吗但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落怀瑾走出山洞后没有回去,他现在精力十分充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尊到底去哪里了
谢清宴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周围都是树木,高大茂密。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座小小的墓碑。
碑是青石的,不大,上面刻着几个字,叶沧依之墓,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一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就像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清宴扫向身后。
落怀瑾本来正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月光很亮,照得石阶白,他低着头,像在数自己的步子。
忽然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清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脚步快了几分。
“师尊,我怎么在这儿”
落怀瑾走近,声音里带着点轻快的尾音:“徒儿想您”
话没说完,余光瞟到了谢清宴面前那座小墓碑。
落怀瑾的脚步顿住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叶沧依,姓叶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叶渊的父亲他忽然想起在锁魂塔时戒奴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没来得及细想的事情,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偏头看向谢清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师尊,这个墓碑上的人是谁”
“你的父亲。”
落怀瑾顿了一下。
他心里没有很强烈的波动,像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就散了。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像是试探又像是无意间的问话:“师尊,我无父无母,哪里来的母亲师尊莫不是在诓我”
谢清宴没有回话。
落怀瑾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清冷的眸子移到微微抿着的唇瓣上。
谢清宴一直都不爱说话,落怀瑾都知道。
以前他觉得这是清冷,是矜持,是师尊该有的样子,但现在他看着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不满吗?真想看看失控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眼眸暗了暗,一丝阴暗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忽然觉得叶渊有些事的确没有做错,像谢清宴这样的人,应该早点关起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