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岂不是什么都没有捞到,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王正蹲在工地的另一头,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眼睛望着远处那一片正在盖的楼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元宁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蹲着,像停在电线上的两只小鸟。
“王叔,上次我给你看的那个寻人启事,你还记得吗?”
他试探着问。
老王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喝水。
“记得。”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没跟别人说吧?”
老王转过头看着唐元宁,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吐出一句话:“当然,那是不义之事。”
唐元宁傻眼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怎么……你儿子不是在上大学吗?你不缺钱吗?”
“缺。但这不是这么个挣法。”
他闷头说,“你一个年轻人,跑出来躲那个有钱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吧。我要是把你卖了,你跟那个人回去了,过得不好,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安生。”
唐元宁都快要石化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王竟是如此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但问题是,他现在不需要啊。
唐元宁清了清嗓子:“王叔,你是否听过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王迷茫,表情像在听天书。
唐元宁扼腕,该死,他忘记了,这里教育不普及,大多听不懂。
夕阳西下,唐元宁踩着自己的影子,拖着自己快要残疾的腿,慢吞吞挪回旅馆。
蔫了吧唧地忙活了一下午的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裤腿上全是土,小白鞋变成了小灰鞋,头被安全帽压得仿佛刚捡完垃圾回来。
脸颊也满是灰团子。
他刚才抬手擦汗的时候忘了手上也是脏的,现在半边脸都是黑印子,不干净了。
一想到忙着回家洗完澡,还要想究竟该怎么回应家,是要骨气还是要生活。
对了,明天还要继续搬砖,瞬间觉得人生绝望了得一眼都望得到头。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两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边嗑着瓜子,边交头接耳。
“你看到没有?那几辆车,好气派哦。”
“看到了看到了,我在咱们这儿活了这么多年,都还没见过那种车。那车标我都不认识,肯定特别贵。”
“……看车牌就不简单。”
唐元宁蔫头蔫脑,拖着身体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那些话非常丝滑地从他大脑表面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