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大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山包,像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细微的、被极力压抑的抽泣声,从被子缝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幼兽濒死的呜咽,每一声,都精准地剐蹭着陆寒渊的神经。
陆寒渊走到床边。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那个小山包完全笼罩。
他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茧,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道歉?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这两个字。
命令,掌控,镇压,才是他处理一切问题的惯用手段。
可这些,在那个小山包面前,全都失效了。
陆寒渊喉结滚动,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这位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男人,像个第一次犯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笨拙学生,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他轻轻地、试探性地,戳了戳那个小山包。
被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星野被这一下戳得愣住了。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惩罚前的警告?
他心里那股委屈的火苗,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沈星野猛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陆寒渊的方向,将自己裹得更紧,摆出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
的决绝姿态。
装死。
继续装死。
见对方完全不理会自己,陆寒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伤到他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所有的骄傲、身份、原则,在这一刻被他尽数抛开。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几乎是半跪在床沿,将嘴唇凑到那个鼓起的被团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叹息的柔软语气,低声哄道:
“老婆,别生气了。”
“我错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而被子里,那声石破天惊的“老婆”
,像一道百万伏特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沈星野。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罐里,又麻又软,所有的委屈、难过、不甘,顷刻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他叫我什么?
老婆?
这个认知,让沈星野的脸颊“轰”
地一下,烫得能煎熟鸡蛋。
尽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漫天的烟火炸得他晕头转向,但沈星野还是决定,最后再拿捏一下。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光说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