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游心轻轻地抽出其中一本书,翻开时听到了律师克制又严谨的疑问:“这东西没有人会卖吧?不论如何,那都是自己的人生。”
“不。”
他笑了:“靠天气吃菜的兔子,以堆砖头为生的大象,不是运货,就是神神叨叨的占卜师骆驼,每天在路上风吹日晒的交通指挥员长颈鹿会卖,因为他们的酬劳太少。”
“而且这是一条充满善意的法案,让从来没感受到情感的冷血动物获得慰藉,让生活在底层的动物们得到补贴,唯一的代价是一小段记忆与那时的情绪,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故事里法案一出,小动物们纷纷响应,市场热火朝天,等价交换,每个人都心满意足,但总有意外生,”
喻游心睫毛低垂,声音轻得像游丝,“法案颁布的第二年,鳄鱼先生死了。”
罗宾踏入鳄鱼先生的家,这是一个巨大的能睡下一千只小狗的水潭,岩石堆叠起高耸的亭台楼阁,鳄鱼先生的尸体就在最顶上的起居室,他穿着睡衣,脸上还挂着神秘的微笑,大大的牙齿裸露在外面,令狗惊悚。
鹿法医出具的报告显示,鳄鱼先生的血液里有其他动物情绪记忆的成分,而且情绪浓度极高,已经达到了兴奋剂的标准。
罗宾调出了鳄鱼先生的购买记录,现他几乎每天临睡前都要注射一针情绪记忆,刚开始是小猫下雨天追逐奔跑的记忆、小猪吃上第一口玉米的记忆,后来是野狼偷偷溜出去捕食,狮子在家里欣赏原始森林里自己称王的恐怖片,原先罗宾以为最后一单,灰兔先生的爱情,非常普通,可后来在市场上了解才现,爱情,是情绪记忆中最贵的那一档。
“爱情,在书里因为它的多变和浓烈而昂贵,”
湖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喻游心白皙的脸上,焕着象牙的光泽,他对律师礼貌地笑了笑,“我想,您应该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灰兔先生。”
“是。”
罗宾抓到了他,灰兔先生也很快认罪伏法,承认是他杀了鳄鱼先生,在法庭上,陪审团一致认为灰兔先生谋杀罪成立,应当无期徒刑,终生不得假释。
但罗宾却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既然是等价交换,仇恨又从哪里来?”
“我不会处置你。”
“我说过,这个新身份是警署给你的,你为我们立下的功劳太多。”
陈警官说出这句话时,深深地望了沈决一眼:“而且,我问过连小姐,她不愿意配合做亲子鉴定,证明你还活着。”
“但只要你想回去,我想你一定能说服她,”
他沉声道,“可我觉得,这也代表了你母亲的态度。”
“她想让你继续当这个督察连羲。”
陈警官讲到这里,突然深吸一口气,铿锵道:“我的态度也一样。”
“将错变对,继续做警察吧,小决。”
沈决莫名怔住了,那眼睛不眨,又欲要蹙眉的样子,简直和六年前那个喜怒分明的少爷一模一样,不久,那双眼眸上扬的弧度缓缓平下,又成了寡言少语,难以捉摸的连羲。
一层阴影淡淡地蒙在那张英俊的脸上。
沉默了许久,他开口了。
“为什么?”
“按照您的话,我的使命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