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到临头,脑海却一片空白。
他的阿婆已经不会阅读了,不论什么都是徒劳。
手指慢慢从护工的聊天框向上滑,喻游心点开灰白的置顶,在永夜般的笼子,越来越急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沉的枪响里,蜷缩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打字。
点下送后又过了寂静的十分钟,没有哭声也没有叫声,在喻游心几乎要放弃绝望时,忽然又有重重的脚步声走近了,有人反复路过了这里。喻游心的心脏一时跳得很惶恐,他伸出手咬牙要抓紧门。手在触碰到木头即将攥紧的刹那,柜门突然出一声暴力的响动。
下一秒眼前清白一片。
男人强壮的手臂伸了进来,“先生?您还好吗?先生?”
警察俯下身,轻轻扶起蜷缩在柜子里的喻游心,“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害怕,您安全了。”
他用英语说的,喻游心脱力倒地。
后来他现他回不去了,后两日直飞正水的机票已被一抢而空,与此同时他在警局做笔录,得知他是这场伤亡惨重的枪击案里,为数不多毫无伤的幸存者,非常幸运。那是第一次,喻游心在听到幸运两个字后。心头莫名涌上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完全笑不出来,这种感受时隔半年再次在得知梁敬死讯时卷土重来,席卷了他。
为什么让他逃脱?
又为什么给他的仇人报应?
他的人生是越来越顺了,有赏识自己的编辑,出版了书,拥有了积蓄与名气,走上了康庄大道,甚至连梁敬都受到了严厉的惩罚,可这是拿沈决的坠海换来的,喻游心每幸运一次,阵痛就会更深地来袭一次。
他越是幸运,越是痛苦,更是不受控地想到,沈决躺在海底,失去脉搏和呼吸时,他却坐在高台上,收获鲜花和掌声。命运不应该让他那么顺遂的,顺遂是软化意志,遗忘痛苦最无声无息的方式。
上帝这样高明的手腕,坚定如喻游心,都在时间的推移里,慢慢生出一两分恐慌。
廖伏青也许是好心,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恐惧,用另一种方式委婉地告诉他,要允许自己幸运,幸福,以及让沈决从记忆里淡忘,不要恐惧,人生要向前看。
可他做得到吗?
喻游心在淅淅的雨幕里向天看去,眼眶正在缓慢地含回眼角的泪光。
“游心。”
喻游心回过头。
施家敏向他走来。
“技术科经过检验,确认死者梁敬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六到八日之间,法医更倾向于六日前,比较幸运的是小区大门的监控还未被覆盖,我们调查了所有进出的车牌号码与步行、机车出入小区的人脸,”
邱钟一口气说不完,抓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继续道,“连羲今天上午去审馄饨店情杀案的凶手了,吗的这兔崽子死不开口,只能让队长给他上强度。”
“所以梁敬分尸案的排查,这个无聊的活是我和小海做的,组长你不要嫌弃。”
“你们俩现在也是独当一面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组长道,“有什么新现。”
“说实话,我和连羲的看法一样,觉得冯丽臻的嫌疑还是最大的,但我们同样也有一个疑点,一个家庭主妇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和手腕杀死一个那么肥大的男人?”
邱钟侃侃而谈,并将办公室的移动屏幕一把拉过,打开。
众人视线里出现一面暗得泛蓝的监控截图,斜角处驶出一辆黑漆漆的汽车,车尾的白色牌照在夜晚过曝光。
“经我和小海查证,这是利信事务所合伙人,施家敏的汽车,当然一个律师出入探友很正常。”
邱钟得意洋洋地斜睨一次坐在桌尾,警服松垮扣子半解的男人。
他正握着手机回信息,丹凤眼漫不经心地下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邱钟的报告。
“小海很谨慎,特地去拍了文竹路段的监控,组长,您猜我们在他车上拍到了谁?”
邱钟看向上司,咬字轻飘飘地扬起,“七年前,元宵节正大猥亵风波的当事人。”
“喻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