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游心没有动,沈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绅士地松开他的双肩,越过他,径直地向轮椅上的女人走去,他想即便是生活在底层的喻游心也应当少见他母亲这样玩偶一般的活死人,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是非常正常的事。
喻游心如果胆子大,就不是喻游心了。
沈游扶着轮椅的扶手,蹲到了母亲身前,游兰今日穿的裙子很漂亮,绿粉碎花的棉麻长裙,直盖到脚背,遮住了已无多少肌肉的细腿,让女人的身体看上去有种虚伪的健康。男人的手先是够到了她的膝盖,然后是握住了女人枯瘦的手心,抬起脸柔声道:“今天过得好吗?妈妈。”
“我听保镖说你下楼转了一圈,有没有试着走路?今天你吃了很多胡萝卜,没吃肉,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护士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偶尔会讲话,为什么我来了反而不和我聊天呢?”
细瘦皱的手,含在宽大年轻的手心里,反而像是包在子宫里的那一个。
女人的目光扫过在自己膝盖上交叠的手,又没什么情绪地垂下了。
显然不太想理他。
沈游与那双眼睛对视了半晌,在第三次没有从对方双目中捕捉到任何信息后,好脾气地认命般笑了笑:“您不想和我说话是吗?”
轮椅上的女人眼睛开了又合。
“好吧。”
男人说,他松开了母亲的手,将挂在扶手边的棕色毛毯随手拉过,盖住她的下半身,那女人的脸,竟然像松了口气似地,眼尾,唇角一并松弛地向下落,又要陷入沉睡的模样。
沈游在他母亲即将入睡的前一秒,及时地叫醒了她:“我需要跟您介绍一个人,您先别睡。”
木然的眼神投了过来。
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喻游心,您记得吗?我给您看过他的照片。”
“我信守承诺,把他找回来了,妈妈。”
这一次他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从她的眼睛里。
喻游心真正挨到游兰的轮椅边时,他其实看出来,沈游是想让他们肩比着肩站在一起,给已经失语的游兰观赏年少初恋破镜重圆的美好结局。
但似乎天不遂人愿,当沈游一握住他的手,将他拽到身边时,敲门声不适宜地像把切奶油的小刀,插了进来,门外的保镖恭敬地说:“少东,董事长来了。”
沈游在面对他父亲时,常棋差一招,亦或是无计可施,他站定原地良久,没有应声,忽笑了笑,松开他的手:“我去去就回,你陪陪我妈妈。”
门合上时,喻游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沈游牵他的手牵得太紧,掌心浮出了一道红鲜的勒痕。像刚摘下宠物的项圈。
他合起手掌,学着他的样子蹲下。
“阿姨您好,”
喻游心仰起脸,小声说,“我是喻游心。”
奶油般的女声又堆了下来,喻游心忙乱地帮她调台,调了许久才依寻着记忆找到那部动画,所幸他和沈游刚进来时,这部电影放得不多,不用拉进度条,那跳舞的粉裙子偶像与歌唱声又填满了这个房间。
喻游心的视线从色彩缤纷的画面移回女人的脸上,满怀歉意地问:“是这一部吗?您想看的?”
女人的眼珠转了一下,从电视向右滑到蹲在他眼前的男生,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