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浓重香料味像网一般罩住了他们。
这间房间,完全是泰式唐楼的样子,四面墙被刷成了淡淡的绿色,木质地板,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极大的金佛,被白色的蚊帐给挡住了,只露出了金色的一角,蚊帐朦朦胧胧罩着一张窄小的按摩床,按摩床上坐着一个高大的女人,虽然只是隐隐窥见轮廓,但也可见,对方身材之玲珑。
喻游心定了定神。
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深棕色的长卷,五官如刀凿一般锋利,深邃,但也可能是刀凿的原因,这使她的眼睛,鼻子,长的并没有那么精细,细细看有种粗旷之感,她穿着泰式的布衣,画着泰式的妆,正用那双大且亮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他们。
“蒋先生?”
女人一开口的那一瞬间,喻游心的脑子炸开了。
这不是女子的声音。
这么低沉,粗哑,像曲折的箜篌,怎么可能是女子的声音?
沈决却不意外,他将喻游心护在身后,攥了攥对方的小指,示意他冷静一下,平静地问那按摩床上的女人:“我该叫您季先生,还是季女士?”
喻游心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
季月红是双性人。
季的母亲是双性人。
第46章国王与夜莺
喻游心在大学时,为了凑学分选修过心理学,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毕业了能做一位老师什么的,提前了解了了解还不错。他仍记得结课考试的大题是什么,阿德勒的自卑情结,这两段他背的很熟练,故很快就默念着抄上去了,再后来他毕业卖书,翻到了这本书,为了解释自卑情结,讲了一个浅显的故事,他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坐在地上把这个故事读完,然后想起了季。
三个孩子初次去动物园。第一个孩子全身抖,说我要回家。第二个孩子颤抖着声音说,我什么都不怕。第三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狮子,问妈妈,“我能不能朝他吐口水?”
放下书时,喻游心想,自卑与自大或许根本不是矛盾体,可以共存在一个人身上。
“我记得你。”
床上的女人说,他没有看向年轻又英俊的沈决,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喻游心身上,他缓缓地起身,拨开了帷幔,这能让他把站在那位俊俏后生后的人看得更清楚。
他赤着脚走到了地上,身上的金子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季月红想,他比起照片,更是美的惊人,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样柔且深的五官轮廓,白皙的皮肤,淡红色的嘴唇,眼型艳丽,目光绵绵的双目。没有第二个人再有了。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我在他的抽屉里见过你的照片,小孩。”
“谁的抽屉?”
那少爷蹙眉了。
季月红这时才突然想到面前的这两个人,是情侣关系。
十分钟前,艾达从内线打电话来说,有新客到,不过不是来挑人的,当然,季月红也清楚,挑人也轮不着他这个人老珠黄的上场,天浴吸取教训,不轻易让双性人出来接客,更别说她这种年近五十的,她原是想问一问,没想到艾达直接不耐烦说道:“蒋少觉得他男朋友不会玩?你懂吗?”
季月红静默了会儿,压低声音说了声是。
原来是帮少爷调教男友,这显然是个轻松的活,找他,一定是要让他的小男友学些泰式的手艺,例如按摩什么的,教人比接客要好得多,这几年只有八十岁的人会找他,变态居然还能活到八十岁,不可思议。
“你说,谁的抽屉。”
沈决没耐心了。
“蒋少,您不要生气,”
季月红张着涂得红艳艳的嘴唇,连忙笑道:“可能是我认错了。”
可这时那原本站在少爷身后的男生忽然走了出来,那个漂亮的人朝着他礼貌地点头,在季月红以为,这件事可以翻篇时,却又以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反驳了他,“您没认错,我和季是高中同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抽屉里藏我的相片。”
喻游心微微一笑,轻声说:“可能是霸凌的快感吧。”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面前的女人的眼泪,愣愣地流了下来。
“他是个,可怕的孩子,”
季月红说,“他也不喜欢我。”
季月红将自己一切的苦难的开始,归结于自己残缺的身体,他的父亲是清迈人,母亲是正水人,这并没有什么好稀罕的,在正水跨国婚姻里这样的搭配比比皆是,稀奇的是,他的父亲是人妖。
是尚有生育能力时怀上的孩子,那年季月红的母亲在泰国做营销,一来二去两个人在清迈擦出了火花,做人妖并非父亲的本愿,但为了偿还爸爸欠下的债务,不得不铤而走险走上了这条道路,他那时刚打了一年针,碰见了季月红的母亲,雌激素蓬的雄性身体和雌性,很难预料到能生出什么。母亲无钱,父亲还债,还是一个认识的华人医生帮她接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