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沈决和许茉莉都叫成了“季水。”
,被喻游心慎重地纠正了,这个字念“冰。”
生僻字,许茉莉本就听不懂,依旧季水季水乱念,这时,沈决却意外的听话,喻游心在路上教了一遍念季,他就记住了,下一次开口,叫的是季。他们先把许茉莉送回了家,再回南湾商议这件事。喻游心在回去的电车上,望着不远处日暮中淡金色的海平线,突觉自己肚子里的心事已经比海要沉了。
刚开始他还抱有希望的问:“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沈决将夹在档案袋后的照片递给他。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叫季这种名字吗?”
季,喻游心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他们多少没见了?他没见沈游多少年就没见季。想起季,只能想起他身上那身与他相同又不同,过分紧小的藏青色制服,他的身上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香粉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粘到了试卷,作业本的封皮上,人人都能闻到。季和喻游心是当年北环高中唯二向南湾区招收的学生,一个物理,一个国文,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是好看的,但却是不一样的好看,季看上去就是男人,女人会很喜欢那种,寸头,高壮,平直稳重,读书还不错。喻游心?喻游心一向不男不女。
临去前南湾初中的校长给他们俩在学校门口拍了相片,烈日当空,晒的人昏昏欲睡,喻游心本就体弱,晒了一会儿便感到大脑悬空,像被僵尸吃了脑子,他努力撑着,攥着自己的衣角朝校长笑,毕竟这是最高的荣誉,北环高中已有十年未向南湾高中招生,学杂费全免,单间宿舍,要知道,正水的房间已经上天了!喻游心是近十年来头一个,北环高中第一个确定要的人。
得知他被北环高中录取那天,阿婆甚至特地去寺庙捐了香火钱。
“夏老师,还要多久?”
在大脑最后一块理智组织被烈日啃食前,喻游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诶,马上调试好。”
眼镜仔老师擦擦额角的汗,自动略过男孩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他知道他一向比小蜜蜂还勤勉,也不叮人,“你们挨的近点,哎!季,揽游心的肩!”
季山一般的身影靠了过来。
喻游心难耐地闭了一下眼,额头开始密密地冒虚汗,他咽了口口水,闻到了香粉的味道,很甜,水果的香气。季的左肩挤到了他的右肩,然后是手,很大,从肩膀那绕过来,握上来了,赶紧拍完吧,赶紧拍完吧喻游心在心里祈愿,却在校长走到照相机支架后时,听见了来自头顶的声音,“你没事吧?”
喻游心茫然地抬起头,季那张英俊,粗旷的脸像张画贴在炎热的天空中。
“三。”
“二。”
“一!”
那张画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喻游心看不懂的笑容。
校长按下快门的刹那,同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喻游心摔倒在了地上,原因是中暑。
被紧急送医,送进急诊室时膝盖口血淋淋,被石子硌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后来校长说好可惜,他没有拍成,只能拍季一个人挂在光荣墙,缺一个人像什么样子,当时喻游心笑笑没说话,直到八月喻游心回校做动员,路过那面光荣墙,在光荣墙的中心,看见了那张校长口中的照片。
构图精妙,微风不燥,阳光正好,画面中心的人,高大英俊,原本痞气的眼都收敛了锋芒,温和地注视着前方,整张脸端庄又大方,极为瞩目,像那个位置天生是他的似的,喻游心低下眼,目光落在下方那行小字上“已被北环高中录取的物理资优生,季。”
喻游心很平静地读完那行字,然后伸手唰地撕下了那张照片。
也不管有没有人看他,站在原地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三。
二。
一。
小腿被人猛的踢了一脚,在快门闪动的瞬间,啪的像条狗摔在地上。
喻游心没和沈决说,这个人是把自己推向沈游的关键因素,也没有和沈决说,是因这个人,他才在北环高中遭受了长达一年半的霸凌,他对死去的人总有种异常的宽容,他只是沉默,把这份文件捏的很紧,心平气和地看着这张相片,然后他听见心里冥冥有个声音在恶意的呼喊,他活该,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