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动了一下。
“我好孤独,好寂寞,你知道的,沈品骏他们也看不起我。”
耳朵动一下。
“现在老头要死了,他那点钱我们也别要了,能干嘛。”
耳朵动一下。
“回去继承我舅舅的遗产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决低声道,“那可是连氏的全部。”
连宝姿果然一下子激动非常,他母亲的情绪起来一向那么快,差点从车上弹到天窗上,五官几乎是在一瞬间疾地皱扭曲,大声呵斥道:“你是疯了吗?沈决?”
“你是姓沈,还是姓连,我和你爸爸从小到大没有亏欠你一分一毫吧?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自己家的钱不要,去要别人家的钱,你有病是不是?我和你爸已经谈好了,他一没受伤,二房子也没烧坏,你是他亲儿子,他怎么不会原谅你?诶,沈决!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任连宝姿怎么摇晃,沈决都维持着那一动不动的姿势,笑看着她,女人一时咬他肩膀,一时推他肩膀,极其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最后用了死劲踹了他一脚,头凌乱地狠狠盯着他:“谁管你!神经病!”
她气道,沈决在她最后一丝气平顺下来时,耐心地捡起掉在他脚背上的尖头裸色高跟鞋,递到她面前:“Jimmychoo的小羊皮,好贵,不要乱扔。”
“怎么了?在外面流浪几天忘记你这身外套多少钱了?”
连宝姿才不吃他这套,一把抓过自己的高跟鞋胡乱地给自己套上,套完又来瞪他:“不准去你舅舅那,知道吗?”
“知道。”
沈决说,平顺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窗外,雨又下下来了,淅淅沥沥的黏在玻璃上。
正水是一年有四个雨季要刮四次台风的城市,不论春夏秋冬,这座精妙又粗糙,摩天大楼和鸽子笼俱存,巷弄多的像歪曲的格子棋盘的城市都在下雨,故常有悬疑小说家到此地采风,旅居,诞生了大量绝妙的社会派推理作品,故正水被誉为华人的悬疑之都。沈决有时想想也没有错,这样浓绿丛林灌木,这样陡峭的公路,这样密集的房子,这样可怕的人心,怎么会不死人呢?现在又有人马上要死了。
汽车转弯,那座如一四叠报纸徐徐展开的巨大建筑物就在眼前,爷爷的家到了。
开铁门,立刻有仆佣上来,为沈决和连宝姿开门,连宝姿刚和他吵架,本就心情不好,未等仆佣来给她开门,便自个推门快步离开了,连自己新置的皮包还未来得及拿。
沈决朝开门的仆佣摇头,也自己推门下车,这时,李姓司机也将钥匙抛给了专门泊车的小男孩,打开了车门,他个子比沈决矮了十公分,下车鞠身时沈决很容易就能看见他裤袋处一拱一拱的鼓包。
他走了过去,安静地立在了男人的身侧注视着他。
“李师傅。”
那男人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转头,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被人在一瞬之间擒住了肩膀扣住了喉咙,那人用膝盖踢了一下他的裤袋,一把拽住里面的东西拔了出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到一秒,黑漆漆的枪口已对抵住了自己的额顶。
正举枪对准他额头的沈决,平静地吩咐他:“把东西拿出来。”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心中暗骂一声他妈的,可面上仍然在笑:“少爷您说什么听不懂。”
“你不说,那没办法,只能打死你了,”
沈决的眼睛毫无波动,但举枪的力道又大了一分,枪口直直地怼进男人的皮肤,轻声道:“李师傅进南宝签的是死契吧?”
“我爸现在需要我,舍不得为了一个司机杀我。”
“把笔拿出来,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