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是?”
“妈妈的爸爸。”
“好,小决,”
那人笑,翻动页面跳到下一张,新的老人出现了,“这位呢?是你的谁?”
男孩说:“听说是我爷爷。”
“啊,这样啊,他尴尬地翻页,终于找到了大沈总,“这个呢?这是谁?”
这时护士来叫他,说是送咖啡,男人挥挥手把人打了,一转头却愣住了。
男孩一刀捅穿了手里的桃子,湿漉漉,水淋淋,那绝非一个普通的,分桃的姿态,那个手法,更像捅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你也有两个妻子吧。”
他说。
“什,什么?”
“你和他一样,”
沈决说,“身上有香味在打架。”
大约是连宝姿年轻的缘故,沈决健康得不可思议,但他有个很大的问题,不忠心。
但忠心是可以培养的,沈宽民精通此道,生意越做越大。于是后来他交出的报告上面都是些溢美之词,提到唯一的缺点性格冷漠,不易控制时,思索着写上了自己的建议:请董事长带到身边抚养。
比起大沈总的大儿子,沈决其实好很多,沈游半年前获得门萨证书,少年天才,但在检查他的那一小时里,他像在冰山里游泳。
明明那孩子很会微笑,但就是让他胆寒,总能引导他忍不住在最优项打上勾,反应过来时,测试完成了。
结果出来了,他抱着报告单急匆匆地向沈董事长的休息室奔去,但一出门他就受到了大沈总特助的示意,他分了支烟给医生,淡淡地说,“大沈总不太喜欢他。”
医生无法装聋作哑,朝他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特助拍拍他的肩笑了笑离开,他回到办公室,删光他的评语,写这是个愚笨的小孩。
他记得沈董事长听他汇报时的失望,大沈总的淡然,他甚至平静得不像一位父亲,医生在汇报过程中悄悄抬头去看他,现并没有任何的不悦或质疑时,暗暗松了口气,后来沈律明提问了:“你觉得,他和小游哪个更聪明?”
医生想了想,回答道,“大少爷。”
他现男人听了这话,表情略松动了,好像很受用。
但事不遂人愿,沈宽民还是搏了搏,为了带走沈决,让他的父母结婚了。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霸凌拉开了序幕,晕开了黑色墨渍的制服,被剪碎丢进壁炉里的作业本,乐高拼了又拆,拼了又拆,最后被人踩来踏去,在花房找到时零碎了一地。一开始是沈品骏被捉住偷偷拿了沈决的作业本去烧,他很快在沈宽民的示意下低头认错,然后嚣张再犯,他在某天傍晚,以他巨怪般的脑袋作武力的威胁,把沈决推下了上学的车,扔在了暴雨中的下山公路上,“开!你开啊!”
沈品骏踹着前座,畏畏缩缩的司机差点被踹得一头撞到方向盘上,他连歇了好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不好吧?小决毕竟是”
“我大伯都不要他了,你要?”
沈品骏嘴里嚼着泡泡糖,“早点把他赶出碧海洲,省的在爷爷面前扮乖!”
那天沈宽民是在蒋迦家里找到高烧不退的沈决,他躺在蒋迦汽车形状的大床里,蜷缩着身体打冷颤,即便马上要烧成傻子了,他的手里还是紧紧捏着自己的注音绘本,任谁来都不松,不放。
沈宽民在沈决的床前站了很久,回去扬手给了高高兴兴拿着奖状进门的沈品骏一巴掌。
他从来没有打过沈品骏,他对每个孩子都很友爱,一视同仁,这次下足了劲的暴怒,直接把他的妹妹吓得也起了高烧。
从此之后,沈品骏和沈决的战火烧的愈烈,几乎到了你死我活,见面恨不得要把对方掐死的地步,沈决睡了半年湿漉漉的床单,穿了半年胸口开墨花的校服,平静,安稳地继续拼他残废的乐高,像他自认为自己是克隆的可笑想法一样,过着自己可笑的人生。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忍受是无尽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