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明不会在门口等他们,只有沈决和连宝姿会。
“三个孩子呢?”
连宝姿一见他们就低声问。
“送去女校了,还能做什么?”
他瞥了一眼沈决,“像你一样十八岁就把肚子闹大吗?”
连宝姿脸色僵了僵,没再说什么。
后来在佣人上鱼羹的时候,连宝丰刚好说到三个表妹念女校的事,手抬起来让人换骨碟,“念的是宝姿从前那个学校,管理的很严格,要考进去,”
他说,“家里的孩子也算争气,是吧?”
他看向舅妈,舅妈点了点头,拾起公筷机械地夹菜给丈夫吃,鱼刺拨掉,小心地放进了小碗里。
“弟妹身体还好吧?”
一直不冷不热的沈律明开口了。
“就那样,”
连宝丰替她回答,“刚叫人给她体检,她还是很健康的,医生说身体实际年龄只有三十二岁。”
沈律明闻言笑了:“是吧?那我们宝姿只有二十九岁。”
坐在他身侧的女人脸上飞快地晕上淡红,端庄地望了自己的嫂子一眼,低头吃起了鱼羹,沈决的座位在连宝姿的旁边,隔着圆桌中间的山景,他无法从那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他舅妈的表情,总之应当不是很好,手臂下意识避开了她的丈夫,以蒙娜丽莎的姿势端坐在另一头,脸上带着朦朦胧胧的微笑。
沈决看着佣人进来上菜,含胸驼背,小心得欲变成空气,一道野生黄鱼搁在转盘上,佣人伸手不漏痕迹地推了推,圆桌缓慢地启动,从转向连宝丰那头,转而先转向他的父亲,沈决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说辛苦了。
他们也惯会看眼色的。
连宝姿带他回家换新衣时,舅妈打电话过来叙家常,说记得你小时候在阿公家喜欢吃鱼,沈决张开手,任由男佣女佣从他身上扒下什么,又从他身上套上什么漂亮的新装,穿完一套后,对着手机笑道:“我倒是忘了,舅妈你记性好。”
“这身挺好,”
连宝姿啧了一声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手长腿长,脸孔英俊的儿子,嫌恶地将落在地上的衣服踢得远了些,“拿去扔了。”
仆佣们连忙说是。
沈决是连宝姿的宝石,高兴的时候拿出来炫耀,不高兴就放在丝绒盒子里,关进抽屉里,永不见天日。
来谈事情的人,总归不会吃太多,那道野生黄鱼进入这个金光闪闪的餐厅半个钟头,才被拆了一口肚子,半折尾巴,舅妈一个人吃的,剩下三个人只是一味地喝酒,谈天,胖男人喝得上脸,执着地给他父亲点烟,沈律明也赏光,吸了一口,迷醉地仰倒在椅子上。
两个人好像俄罗斯连环画上的父子,亲密无间的仿佛前两天在各大新闻台,娱乐小报上互撕得不死不休的是另一个人似的。
连宝姿很高兴,舅妈却有点无措,只能隔着圆桌中的山景问沈决:“你功课还好吗?小决?”
“不错,”
沈决嗯了一声,起身拉开椅子,“我吃完了。”
“站住!”
狗叫声。
“舅舅舅妈都在这,不要这么不讲礼貌,”
沈律明揉着眉心,“坐下。”
沈决停下脚步,上下扫了他们两眼,不咸不淡地问,“留下来干什么?”